前台查了登记，白素珍2017年3月入住，2018年11月病故，住了近两年。

我说我是白素珍的远房亲戚，最近整理家族事务，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护工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赵，人很热心。

"白姨啊，我记得。住我们这儿一年多，癌症晚期。她女儿隔三差五来看她，挺孝顺的。"

"她女儿来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什么？比如家里的房子啊、财产什么的？"

赵阿姨想了想："提过。有一次白姨精神好，跟她女儿说什么'那套房子是妈对不起你，本来是给你留的，让妈给弄没了'。她女儿就哭，说'不怪妈，以后我自己挣回来'。"

自己挣回来。

这四个字足够了。

白莹莹知道那套房子。

她知道那套房子曾经是她的。

她知道那套房子因为她母亲的债务被转走了。

她说"自己挣回来"。

然后她出现在了陈启行的世界里。

我走出疗养院，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天很蓝，云很白。

一切看上去都很干净。

但底下的水，浑得见不着底。

我没有急着把这些告诉陈启行。

不是时候。

现在告诉他，他要么不信——一个正在热恋中的男人不会相信枕边人是冲着一套老房子来的；要么他信了，但转头就会跟白莹莹串供，两个人把口径对齐，我反而被动。

许靖律师的案子排上了庭期，初步定在一个月后开庭。

这一个月里，我需要做好所有准备。

而陈启行和白莹莹，也没有闲着。

开庭前第十八天，我在超市买日用品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老面孔——陈启行的大学同学兼铁杆兄弟，姚明哲。

他在冷冻柜台前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挤出一个很复杂的笑。

"嫂……哦不，念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跟姚明哲没有什么交情。结婚三年，见面不超过十次，每次都是陈启行的饭局。

他突然主动搭话，只有一个原因。

"念秋，那个房子的事，我听启行说了。"他把购物车往旁边推了推，摆出一副"过来人劝你"的架势，"你看啊，大家都是成年人，离了就离了，清清爽爽多好。一套老房子闹成这样，对你名声也不好。你知道吗？论坛上那个帖子传得挺广的，好多人都在议论……"

"什么帖子？"

"就，就你前婆婆拉横幅那个。下面评论挺多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得出来，他是来当说客的。

"姚明哲，"我拎着购物篮看着他，"陈启行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

他的笑僵了一下："不是不是，我路过碰巧看见你，就随口……"

"那随口说完了就别耽误我买东西了。"

我转身走了。

他在后面喊了一句："念秋，你也别太犟了，启行说了，只要你配合把手续办了，他可以再补你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