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得那木簪。

秦照雪方才发间戴的，就是同样的纹路。

木簪旁还有一张羊皮纸。

父皇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沉得像雨前的天。

他没有立刻念。

沈砚舟却已盯住那张羊皮纸。

秦照雪脸上最后一点从容也碎了。

父皇抬眼。

“秦照雪，你告诉朕。”

“北狄王庭的密令，为何会写着七公主的生辰八字？”

秦照雪被问得脸色惨白。

可她很快就稳住了。

“民女不知。”

她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

“民女只是边关孤女，若有人栽赃，民女百口莫辩。”

她哭得很克制。

没有失仪，也没有狼狈。

若不是方才那一瞬的慌乱太清楚，我几乎也要信了。

沈砚舟冷声道：“父皇，这种东西从使臣副车搜出，未必与照雪有关。”

父皇淡淡道：“朕还没说完。”

沈砚舟闭了嘴。

父皇把羊皮纸递给魏公公。

魏公公展开，声音尖细却清晰。

“奉王庭令，若大晋应亲，必取七公主沈令仪。”

“若大晋不应，借东宫之口促成此事。”

“事成之后，许秦氏女为太子侧妃，来日归京为内应。”

殿中猛然炸开。

有人惊呼。

有人骂北狄狼子野心。

有人把头伏得更低，恨不得没长耳朵。

我跪在那里，背脊一阵发寒。

原来不是临时起意。

原来他们连我的生辰八字都写好了。

我在听竹宫里避了这么多年，还是被人从阴影里翻出来，摆上了别人的棋盘。

秦照雪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假的。”

“陛下，这一定是假的。”

父皇问：“你说假的，朕便信？”

秦照雪忽然转向沈砚舟。

“太子殿下，您知道我的。”

“我若真是北狄细作，怎会助您破敌？”

沈砚舟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没有立刻答。

秦照雪眼泪落下来。

“殿下，照雪随您出生入死，您不能不信我。”

这一声像针扎进母后心里。

母后看向沈砚舟，嘴唇动了动。

她大概也想问。

这个女子究竟凭什么，能让大晋太子在含元殿上陪她唱这么一出戏。

沈砚舟终于开口。

“父皇，儿臣与此密令无关。”

父皇看着他。

“朕愿意查。”

沈砚舟一怔。

父皇的声音更冷。

“所以朕只是废你，不是杀你。”

沈砚舟瞳孔微缩。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惧意。

父皇挥手。

“带下去。”

禁军不再迟疑。

两队人上前，一队押住沈砚舟，一队拖起秦照雪。

秦照雪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她被人扣着肩，却仍偏头看我。

“七公主，你别高兴得太早。”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我能听见。

“你以为陛下护得住你吗？”

我抬眼看她。

“至少此刻，他护住了。”

秦照雪笑了。

那笑意像冰水里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