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舟环着我的手微微一顿。

“好。多带两个炉子，别冻着。”

“明日我有事就不陪你去了，晚上去接你回来。”

我知道他的有事，是要去御史台。

但我没揭穿他，闭上眼，将眼底的水汽逼退。

“好。”

次日，沈府。

到家时，父亲正坐在书房里，桌上放着一道墨迹未干的折子。

——那是参奏霍行舟拥兵自重、挟私怨报复沈家的折子。

“昭兰？你怎么回来了？”

父亲抬起头，眉眼间满是宿将的威严与刚烈。

我为他斟了一杯热茶：“爹，这折子，递不得。”

父亲眉头一皱，沉声道。

“霍家欺人太甚！御史台那边已经准备翻雁回关旧案，想削我沈家的权，我若再不反击，沈家就要任人践踏了！”

“反击之后呢？”

我看着父亲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爹，雁回关的旧事，真相如何，陛下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御史台敢联名弹劾，不过是因为陛下也觉得，沈家的兵权握得太久了。”

父亲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我跪在父亲膝前，眼中浮起泪光。

“爹，您要是把这道参奏的折子递上去，便是正如了那些人的意，把沈家彻底拖进党争的死局。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只有窗外簌簌落雪的声音。

父亲脸上那种属于武将的刚烈与执拗，一点点碎裂开来。

他半生争胜，从不肯在霍家人面前低头。

可如今，他看着我苍白消瘦的脸，又抬眼望向院子里，母亲和嫂嫂正在陪年幼的侄子玩耍。

最终，父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起了书案上那道准备了整整一夜的折子。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张宣纸凑近了烛火。

火苗卷着墨迹，化作了一堆余灰。

……

朝堂消息传回霍府时，我正在窗前坐着。

父亲交了兵权，自请告老还乡。

陛下准了，沈家保住了命，三日后便要离京。

我听完，胸口那块压了两世的巨石，终于松了一角。

至少这一次，他们都还活着。

我起身打开柜子，收拾了包袱。

房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

霍行舟站在门口，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要去哪儿？”

“回沈家。”

他眉头微皱：“昨夜你说回沈家，今日你父亲便交了兵权，你在书房外听见了我和副将的话，对不对？”

我手指一顿，抬眼看他，没有否认。

“是，如今我沈家请辞，交了兵权，再也碍不着你的事了。”

我低头系上包袱的结扣，提着它便要往外走。

霍行舟却侧身一步，高大的身躯死死挡在了门前。

他伸手，一把按住了我的包袱。

我抬眸看他：“霍行舟，我只是想去送我爹娘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