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主院，满脑子想的，都是前世这个时候发生的事。

前世，也是在千秋节后不久，御史台突然联名弹劾我爹在雁回关旧案中贻误战机。

父亲不肯认罪，更不肯在霍家面前低头。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反参霍行舟拥兵自重、借兄长旧案挟私怨报复沈家。

也是从那一日起，沈霍两家的旧怨彻底撕到明面上。

霍行舟看我的眼神，一日比一日冷。

我明白，父亲那道折子，才是将沈家推入死局的第一把火。

我不能再让它出现。

皇后的折子，只能替我求一条离开霍行舟的路。

可若父亲仍旧一脚踏进前世的死局，我就算和离，也救不了沈家。

我必须回沈家一趟。

至少，要在明日早朝前，拦下父亲那道参奏霍行舟的折子。

可如今我还是霍家妇，不能无故离府。

思来想去，我披上大氅，去书房找霍行舟，想寻个借口回沈家住几日。

然而，当我顶着夜风走到书房廊下时，虚掩的门缝里，却传出了副将的声音。

“少将军，御史台若真把这折子递上去，沈家轻则夺爵削权，重则满门下狱。”

我心头猛地一跳，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雁回关旧案，御史台弹劾！

前世沈家满门覆灭，就是从这场翻旧案的弹劾开始的。

难道霍行舟早就知情，甚至可能就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屋内静了很久。

随后，我听见霍行舟的声音传出来，冷得像冰。

“那便让他们削权。”

副将迟疑道：“可是少夫人那边……”

霍行舟一字一句，透着高高在上的掌控与不容置喙的冷酷。

“我会保沈家人的命，但沈家的兵权，不能再留。”

“只要沈家还握着权，她父亲就永远会把她当成牵制霍家的棋子。她现在不明白，日后总会明白。”

“我是在救她。”

冷风卷着雪花落进廊下。

我站在阴影里，听着书房里霍行舟低沉平稳的声音。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执拗的深情与考量。

我知道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他以为只要没有了朝堂上的争斗，我和他就能退回到小院里，像普通夫妻那样恩爱白头。

可朝堂上的刀一旦出鞘，哪里还由得他收回去？

我安静地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回主院。

我无法恨他的残忍，因为他的深情是真的；

可我也无法原谅他的深情，因为这深情背后，是要我沈家折断脊梁、任人宰割。

半个时辰后，霍行舟回了房。

他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肩。

“怎么还不睡？”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我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酸痛。

“明天，我想回一趟沈家，母亲两日前的信里说，受了些风寒，我想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