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别打电话了。"我说，"厂里那单是从哪张卡出的，你比我清楚。"

祝晚棠举着手机的那只手，慢慢放下去了。

她眼睛里那点得意没了。

换成了另一样东西。

我看了三年，我认得。

那是她在会议室里被人当场翻出漏项时的眼神。

"哪张卡。"她说。

声音很低。

"你自己说。"我说。

她不说话。

我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解了锁。

然后我没看她。

我转向祝奉山。

"爸。"

"你手拿开。"祝奉山声音发涩，"你要干什么。"

我把手机递过去。

"你自己点进去看。"

祝奉山没接。

他两手撑在桌沿上，眼睛盯着那块屏幕，像盯着一只死老鼠。

"闻舟。"他说，"你想清楚。你今天点开这个东西，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早想清楚了。"我说，"我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就是在想这个。"

"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等她进场。"我说，"我想她要是一进门先来抱一下孩子，我今天就把这事咽了。"

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

"她进门先去跟您打招呼。"我说，"孩子的脸，她摸了一下，指头是凉的。"

连玉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祝奉山的手，从桌沿上抬起来。

他接了手机。

"爸！"祝晚棠一声。

"你闭嘴。"祝奉山没回头。

祝晚棠冲过来要抢，被她妈拽住了。

"晚棠你干什么！"

"妈你别拉我——"

"当着这么多人你抢什么！"连玉琴一把攥住她胳膊，声音又急又低，"你抢了才叫有事！"

祝晚棠僵住。

她妈这句话，比我说什么都狠。

我给祝奉山指屏幕。

"这是我给她开的亲属卡。"我说，"二〇二一年办的，她那时候老忘带钱包。绑在我的卡上，她刷，我这边出账单。"

"这三年她一共刷了十九万八千多。"我说，"绝大部分是加油、超市、给我妈买东西、给团团买奶粉。"

"这些我一笔都没问过。"

"往下翻。"我说，"六月十四号。"

祝奉山的手指在屏幕上划。

厅里没人说话，三十几号人，全在往台上看。

"礼品定制。"祝奉山念出来了，"三千八百五。"

"点进去。"我说，"有详情。"

他点了。

订单页展开。

商品列表，十一件。

前十件，规格是"logo激光雕刻·标准款"。

第十一件，规格栏写着——"杯底手写体定制·客户上传图"。

底下一行小字:预览图（1）。

祝奉山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点。"我说。

"闻舟。"

"点开。"

他点了。

图片加载出来。

一个杯底的圆，中间两个手写的字，一撇一竖都清清楚楚。

川·棠

下面一行小小的数字。

日期。

祝奉山的手开始抖。

那不是激动的抖，是老年人手上没劲的那种抖，屏幕在他手里晃，晃得我都替他难受。

"爸您坐下。"祝晚棠冲过来，被她妈死死拽着。

"爸我跟您解释——"

祝奉山把手机推回给我。

推的时候手一滑，手机差点掉在桌上，我伸手接住了。

他退了半步，扶住椅背，坐了下去。

"你们看看。"我把手机举起来，转了一圈，"最后一排也能看清。"

"川·棠。"我说，"这个'棠'字，末笔那个钩，往上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