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舟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把杯子放桌上，"杯子是我下的单，多订了一个是备品，摔了坏了好补——真的，你别多想。"

我抬头看他。

"备品。"

"对啊。"

"哪个牌子的备品，杯底刻字？"

雷屹川的笑，卡在脸上。

只卡了半秒。

他很快就笑回来了，虎牙露出来:"闻舟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我说，"我把手撑在桌沿上，声音不高，"第十一个杯子的杯底，刻了字。"

祝晚棠猛地转头，看向她椅子后面那只纸箱。

那一眼很快。

快得所有人都没在意。

只有我在看她。

我在看她整整三年了。

"我什么时候刻字了。"她转回来，语气硬了，"你别在这儿疯。"

"那你把箱子打开。"

"打开什么？"

"打开箱子，"我说，"把第十一个杯子拿出来，翻过来，给你爸看看杯底。"

祝晚棠没动。

她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等了大概五秒。

然后我说:"车里，是不是？"

她眼皮跳了一下。

我就知道了。

那只杯子不在箱子里。

服务员往外拿的时候我看得清楚，箱底那个位置是空的，只有一层泡沫垫，压出一个圆印子。

她已经拿走了。

我把协议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明天上午。"我说，"区里的婚姻登记处，九点。"

祝晚棠抓起那叠纸。

四页，装订得好，她撕第一下没撕开，第二下才撕开了个口子。

然后就顺了。

一下，两下，纸屑从她指缝里往下掉，落在蛋糕上，落在鱼香茄子里，落在我脚边。

最后她把手里剩下的一把，扬手甩到我脸上。

纸片打在眼皮上，不疼。

我抬手把肩上的碎纸拂下去，退开半步。

"谢闻舟你看清楚。"她胸口起伏得厉害，"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撕了。"

"嗯。"

"你哑了？"

"我打了三份。"我说，"一份在包里。"

她整个人顿住。

宴会厅里有人吸了口气。

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不亮，不解锁，就那么扣着。

祝晚棠盯着那个手机。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说，"明天上午九点。"

"闻舟！"我岳父祝奉山站起来了。

七十岁的人，退休前在建材市场做了一辈子生意，声音一出来整个厅都压住。

"你把话说清楚。"他手指头点着桌子，"今天什么日子？你要在你女儿百日宴上办这个事？"

"日子是我挑的，爸。"我说，"菜单是我定的，蛋糕是我订的，请帖是我发的。这个日子，我选得起。"

"你——"

"这三年团团出生，我在家。"我说，"晚棠一周七天有六天在外地，我要跟她见个面，得让她助理挪个会。这些我都认。"

"那你还要什么？"连玉琴哭腔已经出来了，"她给你赚钱，给你孩子，你还要什么？"

"我要她把第十一个杯子拿出来。"

"又是杯子！"她一巴掌拍在桌上，"一个杯子多少钱？三百？五百？我给你！我给你买十个！"

我没接。

我看着祝晚棠。

她低着头，手指在桌布上摩了一下，把粘在指甲缝里的一小片纸弄掉了。

那个动作很轻。

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妈从后头挤过来，手里还抱着孩子，声音抖:"闻舟，妈求你，先坐下。有话回家说，回家什么都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