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那天，"我说，"他没回家。"

"啪"的一声。

雷屹川手里的冰袋，掉在了地上。

冰袋在地毯上滚了半圈，停在祝晚棠的鞋边。

没人去捡。

雷屹川站起来，纸巾还按在鼻子上。

"闻舟哥。"他声音发飘，"我那天出差。"

"哪儿。"

"江北。"

"江北哪个项目。"

"我……那阵项目多。"

"二〇一六年四月，"我说，"公司还没成立。"

厅里空气一下子稀了。

雷屹川的手从鼻子上放下来，纸巾上一大团红。

他往祝晚棠那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是求救。

祝晚棠接住了。

然后她做了我预料到的事。

她哭了。

不是嚎，是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肩膀往下垮，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根筋。

"谢闻舟。"她声音抖，"你是不是嫌我了。"

"什么？"

"你是不是嫌我了。"她抬起脸，睫毛糊在一块儿,"我生完孩子二十九斤没掉下来，肚子上一道疤，你半年没碰过我，我以为你是心疼我。"

厅里"嗡"地一声。

"晚棠……"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她往前一步，"你是不是找好了下家，今天就是要一脚把我踹开，所以你才拿一个杯子做文章。"

"你说这个日期那个日期，你查得这么细，你哪来的时间？"

"你一天到晚在家，你哪来的时间去查一个男人的朋友圈？"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看着她。

三十四岁的女人，站在她自己女儿的百日宴上，妆哭花了，一句话把整场的天翻了过来。

她太会说了。

她说的每一句都不是反驳，是转移。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这一问出来，整个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从那个杯底移到了我的裤腰上。

连玉琴撸起袖子挤过来，一把把女儿护在身后。

"我说什么！我早说什么！"她手指头戳着我，"这个男人不对劲！三年不上班！在家里天天盯着我女儿的手机看！"

"这是什么男人？这是养在家里的一条——"

"妈。"祝晚棠拉她。

"我说错了？"连玉琴嗓门更高，"你自己看看你嫁的这个东西！你在外面拼命，他在家里给你记账！他记了三年！三年！"

厅里彻底炸了。

"这……这也太可怕了。"

"三年记账，图什么啊。"

"我要是女人我也害怕。"

有个远房表姨站起来，指着我:"闻舟，你是不是想分公司？"

"你是不是想把晚棠的公司分一半走？"

这一句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变了。

我妈抱着孩子在门口，被人挡在外面，急得直往里挤。

"我儿子不是那种人！"她喊，"他不是！"

"婶婶您别急，我们就是问问。"

"他不是！他这三年就没碰过晚棠公司一分钱——"

"那他记账干什么？"

我妈说不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抱着孙女，嘴唇哆嗦。

七十岁的人，一辈子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被问过话。

我看着她。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个东西塌下去一块。

不是委屈。

是我算错了一步——我该让她带孩子回家，不该只让她在门外坐。

我抬手，冲服务员招了一下。

"麻烦你。"我说，"这个屏能投屏吧。"

宴会厅正墙那块八十几寸的电视，刚才放着团团的照片轮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