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配。”

周青萝打断他，语气平淡地接了下半句。

“你说过很多遍了，我知道，我不会跟她抢。”

周庭安的脸色霎时沉了，视线落在周青萝颈间的玉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旋即，他收敛了情绪。

“你不用嫉妒惜筠，我不会厚此薄彼。”

“外祖父留给你那间绸缎庄，我明日便叫掌柜将账册送过来就是。”

那是外祖父单独写给她的一间铺子。

在契书上按过手印的，谁也不能抢。

可周庭安接手管家后，一直以“你年纪轻，我先替你看着”为由拖着不交。

如今主动提出来，不过是因为她这具身子，马上要成为周惜筠的皮囊。

周青萝垂下眼，半晌，唇角艰难地向上扯了扯：“好啊，多谢兄长。”

谢谢他们，一次次用最体面的姿态，把她推向死路。

宴罢回院。

周青萝刚坐下，下人捧着一只红漆描金的长匣进来。

“姑娘，谢家少爷方才着人送来的，说让您试试。”

匣盖掀开，红绸衬底，叠着一件嫁衣。

正红缎面，金线绣鸾凤，裙摆缀米珠碧玺，烛火一照流光溢彩。

周青萝望着那件嫁衣，心口那根针又钝钝地刺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给谁准备的——

七日之后魂魄换完，穿这身嫁衣上花轿的便是周惜筠了。

想起当初两家定亲那日，谢家连纳采礼都只随意选了几样，寒酸敷衍至极。

谢忱冷冷对她说：“我心里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惜筠，你嫁给我，要有自知之明。”

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

周青萝去里间换上嫁衣，正红缎子上身服服帖帖，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她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那个被一身正红衬得艳色潋滟的人，几乎要不认识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下人行礼：“谢少爷。”

谢忱走进来，原本冷冽的目光落在周青萝身上的那一刻，忽然顿住了。

房中燃着蜡烛。

谢忱站在门口，脸上表情如旧，可眼底的冰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可只一瞬，那抹裂缝迅速消失，换成一种更深的厌恶。

“你能不能笑一笑？”

“惜筠从不会露出你这种表情。”

嫁衣的红映在铜镜里，满屋子烛光都染了暖意。

可镜中那张脸绷着，嘴角怎么也弯不上去。

“真是抱歉。”

周青萝看着镜中的自己，用力咧起嘴角。

“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养大才会有的笑，我做不到。”

这还是周青萝第一次用这种带刺的语气跟他说话。

谢忱愣了一瞬。

“周青萝，你……”他张了张嘴。

“忱哥哥。”

周惜筠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像含着一口蜜又夹着三分痛。

“我心口又闷了……"

谢忱瞬间住嘴，转头往外走，脚步急切，衣袍带起一阵风。

帘外立刻热闹起来。

“快去请大夫！”

“小姐别动，慢些躺下——"

周青萝站在原地，隔着那层帘子听外头兵荒马乱。

她慢慢解了腰封，褪下嫁衣叠好放回匣中，然后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帘外，周惜筠手按着心口，柳眉蹙得恰到好处，鼻尖微微泛红，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

周围一圈人围得水泄不通。

周青萝看了两眼。

她在庄子上活了八年，病了无人管，饿了自己找，什么头疼脑热都是硬扛过来的，久而久之便认得几分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