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酥饼工序极繁,一整套下来少说五六个时辰,须得一直站在灶台前寸步不离。
“我很累,今日没力气做。”
她拢了拢袖口,别开视线:“外头点心铺子有卖的,一样好吃。”
谢忱眉头一拧,声音陡然冷下来。
“惜筠病着,你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她是你的妹妹。”
妹妹。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里。
周青萝抬起头看他。暮色里他的眉眼比平时更冷,眉心拧着不耐烦的痕迹。
她胸口那口气忽然顶了上来,压也压不住:“那我呢?”
“什么?”
“若今日病着的人是我,我想吃什么东西——"
周青萝盯着他的眼睛:“你会让周惜筠替我做吗?”
谢忱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底先是意外,随后浮上来的是困惑,仿佛没料到她竟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像在看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周青萝一眼便看穿了——
在他心里,她与周惜筠之间从来不需要比较,因为本就是云泥之别。
她觉得自己可笑。问什么呢。
答案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转过身往府里走,脚步快得几乎踉跄。
“等等。”
谢忱却再次喊住了她。
周青萝停住脚步。
谢忱从马上翻身而下,一步步走到她身后,声音沉得发冷。
“有人告诉我,三日前你独自一人去过医馆。”
谢忱的语气像一枚钉子,将她钉在原地。
“你没生病,去医馆干什么?周青萝,你有事瞒我。”
周青萝站在原地,一瞬间,浑身发凉。
五脏六腑里那股熟悉的衰竭感又翻涌上来,带着丝丝缕缕的绞痛。
谢忱走上前,鹰隼一般的目光直直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贯穿。
“你没生病,去医馆干什么?”
周青萝愣了一瞬,将喉间涌起的一丝腥甜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极轻地扯了扯嘴角。
“去买暖情酒。”
谢忱愣了,周青萝一鼓作气的全部说完。
“你一直不娶我,我想给你下药,让你对我欲罢不能,生米煮成熟饭。”
“不然省得你不死心,放不下周惜筠。”
谢忱似是被她的话惊到,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旋即,变成无边无际的恶心。
“惜筠怎么会有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姐姐?””
谢忱直接走开,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只留下一句:
“你想都别想。”
周青萝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好讽刺。
前院有笑声传来,隔了几重院子,被风吹得零零碎碎,却还是听得见。
周青萝循声走过去,在月洞门后停了步。
正厅里灯火通明。
周惜筠靠在软榻上,柳氏正一勺一勺喂她喝银耳羹。
周崇山坐在一旁,温声问惜筠今日胸口还闷不闷。
周庭安蹲在榻边,手里拿着本话本在念,逗得她不停笑。
那样温馨,那样圆满。
周青萝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花园里没有人。
池中的莲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挤满水面,叶子底下是浑浊的绿水,什么也看不见。
她在池边的老槐树下坐下来,望着那池莲花出神。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知多久,周庭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青萝回过头,看见他大步走过来,眼底全是戒备,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惜筠最宝贝这池莲花,你别想破坏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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