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周青萝听见自己用周惜筠的声音开口，带着刚醒时的懵懂。

她看向镜子，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是说会换魂吗？我怎么还是我自己？”

柳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哭出声来：“没换成！还好没换成！你还是惜筠，吓死娘了——”

“周青萝那个贱人自杀了，她差点害死你！”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周青萝的下巴搁在柳氏肩头，嗅到她身上浓重的熏香。

这个女人是她父亲的继室，是她母亲死后不过百日便进了门的女人，是这些年明里暗里把她往绝路上逼的女人。

此刻却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好恶心。

周崇山站在榻尾，眼里全是红血丝，哑着嗓子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周庭安挤到榻前，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谢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靠在门框上，逆着光看不清神色，可周青萝感觉到他的目光牢牢钉在自己身上，一分一秒都没有移开。

他不信。

谢忱的父亲当年是被最信任的手下出卖，惨死沙场。

自那以后，任何人想得到谢忱的信任，都难上加难。

周青萝思索一瞬，主动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脸色一寸寸苍白下来。

“那我怎么办？”

“忱哥哥，姐姐死了，我的病好不了也活不下去了。”

她咬着唇，模仿着周惜筠的动作去拉谢忱的衣袖。

“你一定还有办法的是不是？”

谢忱沉默了片刻，迈步走进来，在榻边蹲下身，与她平视。

周青萝看着他的眼睛。

几个呼吸后，他眼底那道防备散尽。

“不怕。”

谢忱移开视线，语气稳得冰凉又安心。

“一个容器而已，我重新给你找别人。”

“真的吗？”周青萝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真的。”谢忱抬手，替她将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时顿了顿，“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周青萝在心里笑了一声。

她闭上眼，往锦被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那我再睡一会儿。”

柳氏连忙起身：“好好好，你歇着，娘在这儿守着你。”

众人轻手轻脚退到外间，帘子放下，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柳氏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怎么办？那死丫头没了，我的惜筠不是也要死了吗？”

“别胡说。”周崇山沉声打断她，“在想办法就是，我的女儿不可能出事。”

外间沉默了片刻。

谢忱的声音最后一个响起，很轻：“未尝不是好事。”

“周青萝死了，我可以娶惜筠，和从前一样。”

锦被下，周青萝缓缓睁开了眼。

真可笑。

她的命，不如他的爱情重要。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是这样的。

不用争，不用抢，不用拿命去换。

只要你是那个人，一切便都是你的。

也正因如此——她如今顶着这副皮囊，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既然活下来了，就不会白活。那些欠她的、夺她的、把她当成弃子的人，总要一个一个，慢慢还回来。

来日方长。

周青萝在周惜筠的院里养了三日。

这三日里，柳氏寸步不离地守着，喂药时要先试温度，喝粥时要一勺一勺吹凉了才递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