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满意了？”

我把证件袋夹在臂弯。

“你们现在说话方便了。”

秦述脸色一僵。

桑晚宁忽然开口。

“你先走。”

秦述愣住。

“晚宁？”

她握着离婚证，指节泛白。

“我想自己待会儿。”

他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他看了我一眼，转身上车。

车开走时，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点泥。

桑晚宁站在台阶上，风把她大衣衣摆吹起来。

她问我：“你今晚回家吗？”

我看着她。

她很快意识到这句话不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我说：“那是我家。”

她把离婚证塞进包里，动作有点乱。

“我知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过了很久，声音哑了一点。

“周砚川，我是不是回来晚了？”

我没有回答。

民政局门口的电子屏跳到下午三点二十七。

我只说：“你别淋雨。”

她抬头看我，像想从这四个字里找一点旧东西。

可雨已经停了。

离婚证领完的当天晚上，我去了父母家。

老小区的楼道灯还是声控的，我咳了一声，灯亮起来，照见墙上斑驳的小广告。三楼拐角堆着一盆绿萝，是我妈从菜市场抱回来的，叶子长得乱，却很精神。

傅兰香开门时围裙还没摘，手上沾着面粉。

她看见我，先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我说：“就我。”

她眼神暗了一下，很快侧身让我进门。

“洗手，马上吃饭。”

客厅里，周明礼正在修一把旧椅子。那椅子腿松了，他拿螺丝刀拧得很慢。餐桌旁摆了四副碗筷，靠窗那副还没撤。

那是桑晚宁以前坐的位置。

她第一次来我家吃饭，就坐那儿。那天我妈做了糖醋排骨，她吃得很少，却夸了三次。饭后她主动帮着洗碗，手上沾了泡沫，回头冲我眨眼。

我妈那晚偷偷跟我说：“这姑娘看着娇，但心不坏。”

后来她来得越来越少。

我妈生日，她说项目赶方案；我爸住院检查，她说晚上有客户；过年回家，她只待到初二，秦述一通电话，她就改签车票走了。

我妈端汤出来，看到那副碗筷，脚步顿了顿。

我走过去，把碗筷收起来。

她看着我的手，没拦。

周明礼把椅子扶正，抬头问：“办完了？”

我点头。

他没再问，只把螺丝刀放下。

“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

我妈做了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红烧茄子软得刚好，蒸蛋上浇了一点酱油，排骨汤里放了玉米。

我吃了半碗饭，她一直给我夹菜。

夹到第三次，我把碗往后挪了挪。

“妈，够了。”

她手停在半空，眼睛红了。

“你瘦了。”

我低头扒饭，米粒有点烫。

周明礼咳了一声。

“他三十多岁的人，少吃一顿饿不死。你别看着他跟刚断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