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七，桑晚宁终于来了。

她换了一身浅驼色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妆，像是去见客户，不像来结束一段婚姻。

秦述没有跟进来，车停在路边。他降下车窗，看着我们。

桑晚宁走到我面前，第一句话是：“你满意了？”

我把号单递给她看。

“还没。”

她看见屏幕上快轮到我们，脸色绷住。

“周砚川，我们出去谈。”

“窗口快叫号了。”

“我让你出去谈。”

她终于急了，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我低头看她的手。

她也看见了，动作顿了顿，却没松。

从前她很少主动拉我。每次拉我，不是要我挡酒，就是要我替她收拾局面。

我轻轻把袖子抽出来。

“在大厅谈也行。”

她压着声音。

“秦述的事，我可以跟你说清楚。”

我看向她。

“说。”

她嘴唇抿了一下。

大厅里有人抱着孩子经过，孩子手里捏着一根棒棒糖，糖纸响得很脆。

桑晚宁看了一眼周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他只是帮我。”

“帮到住一起？”

她脸色一变。

“我住的是客房。”

我点头。

“嗯。你以前也让我别睡书房，说夫妻分房不吉利。”

她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眼眶红得很快。

“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没有回。

窗口叫到A037。

广播声在大厅上方响起，平板又公事公办。

“请A037号到三号窗口办理。”

桑晚宁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我拿起证件袋，往三号窗口走。

走出两步，我停下，回头看她。

她站在原地，脸上第一次没有笃定。

我说：“桑晚宁，今天不进去，以后我们就只剩账。”

她看着我，喉咙动了动。

外面的秦述按了两下喇叭。

短促，催人。

桑晚宁侧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再回头时，她眼里的那点火慢慢灭了。

她跟了上来。

三号窗口的工作人员姓梁，胸牌别在蓝色马甲上。

她接过我们的证件，核对资料时没有抬头，语气很稳。

“双方确认自愿办理？”

我说：“确认。”

桑晚宁没有开口。

梁姐抬眼看她。

“女方？”

桑晚宁指尖按在包链上，金属链条被她捏出轻响。

“确认。”

这两个字出来时，她的肩膀塌了一点。

我坐在她旁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木质香。那味道陪了我很多年，曾经出现在我每一个加班晚归的夜里，出现在她把头靠在我肩上睡着的出租车里，也出现在她和秦述照片的江边晚风里。

梁姐把材料推过来。

“核对一下信息。”

我拿起笔，逐项确认。

姓名，身份证号，结婚登记日期，离婚申请日期。

每一个数字都很冷。

桑晚宁没有看，视线一直落在窗口玻璃上。玻璃反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坐得很近，中间却隔着一张桌面和一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