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猛地抬头：“那场婚礼是假的！”

温起愣了。

陈屿的眼底全是红血丝，眼眶下方一片乌青。

“宋舒颖是我请来演戏的。我知道安知心里有事，可每次见面她什么都不肯说。”

“我想逼她，我以为把她逼到极限她就会开口，可每次她都不说。我找了这么多年，我找不到理由——”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可那天在酒店门口，她和她妈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

温起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她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如果不是因为她母亲过于强势，非要让她做出选择，她是不会那样做的，这七年，她没有一天忘记过你，她一直爱着你。”

“从小到大，她过得实在太苦了，可即便这么苦，她也不想把一点点痛苦分担给你。”

“她一直靠着你们美好的回忆坚持活着，否则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陈屿靠在墙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喉结剧烈地滚动。

日光灯的白光照着他的脸，他整个人像一尊快要裂开的石像。

他想起去安知画展那天，自己听见小助理说过的话。

“安老师画画的时候特别安静，好像全世界就只剩她一个人。那幅《背影》，她画了整整三年，改了几百遍，每个细节都是她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她把他画成无价之宝，他却要把她的心碾碎。

还要求她亲手把那幅画烧掉。

安知昏迷的第二十一天，主治医师拿着最新的脑电图报告，在走廊里找到了陈屿。

“病人的自主脑电活动在持续减弱。”

陈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整个人瘦了一圈，下颌线凌厉得像刀削。他抬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大脑正在逐渐失去活性。如果再这样下去，有可能……”医生顿了一下，“永久性植物状态。”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陈屿的骨头里。

温起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才说：“她抑郁症最重的时候，跟我聊过类似的话题。她说她有时候觉得，活着太累了，如果能一直睡着就好了。”

陈屿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声音失控地拔高：“不行，她不能一直睡着！她还有画没画完，她还有那么多展览要办，她还没当面跟我说——”

他忽然哑了。

她还没当面跟他说什么？

说“对不起”，还是说“我爱你”？

晚上，他去了安知的家。

安母坐在客厅里，像一尊风干的雕塑。

她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陈屿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