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画画的时候,总是笑。”
陈屿偏头看她。
安母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粝的石头在摩擦。
“我撕了她那么多画,可她从来没跟我吵过。她只是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柜子里。我以为她认输了,我以为她听话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
“可她每次捡画的时候都在发抖啊。我怎么就看不见呢?我怎么就只觉得她在矫情呢?”
陈屿没有说话。
他看着ICU里那个插满管子的身体,想起七年前她离开那天,连一句告别都没留。
他找遍了全城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
最后在机场调监控,看到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背影单薄得像要融进光里。
她过安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时候他以为她冷血无情,以为她根本不在乎他。
现在他才明白,她离开的时候,可能比谁都疼,疼到连回头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陈屿坐回长椅上,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安知昏迷的第四天,情况突然恶化。
凌晨三点,ICU的警报骤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医院寂静的走廊。
陈屿从陪护椅上弹起来,透过玻璃看到护士冲进去。
医生跑步赶来,监护仪上的波形剧烈跳动,然后陡然拉直。
“室颤!准备除颤!”
陈屿猛地拍上玻璃:“安知!安知你给我撑住!”
他眼睁睁看着医生把电极板按在她胸口,她的身体被电流弹起来又落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监护仪的波形终于重新开始跳动。
陈屿滑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右手在抖。
天快亮时,温起赶了过来。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ICU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安知,良久才开口。
“安知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
陈屿抬起眼看温起。
温起和他对视,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板:“她说,抑郁症病人的药引没了,真的能治好吗?”
陈屿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说的药引,是你,陈屿。”温起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寒意,“她画了你七年,那幅背影是她每晚失眠时唯一的念想。可你那天带了个女人到她面前,告诉她你要结婚了,你知道那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陈屿低着头,右手的疤被他自己掐出了新的血痕。
“我……”他的嗓子哑得像砂纸,“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温起冷笑了一声,“你忙着报复她,忙着在她面前演戏,忙着让她看你和别人恩爱。你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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