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

陈屿嘶吼着冲过去，满脑子空白。

血从安知身下洇出来，深红色的，在浅灰的路面上蔓延，像一朵缓缓盛开的致命之花。

她的头发散了一地，被风轻轻吹动，眼睛紧闭着。

额角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白色衣领。

陈屿跪在她身边，想碰她又不敢碰，手指悬在她脸侧剧烈地抖。

“安知，安知你醒醒！”

她没反应。

她从来不会这样沉默，她总是抬眼看他，那双眼睛永远那么清冷倔强。

可现在，她的眼睛闭着，不再与他争辩了。

陈屿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他攥住她的手，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指节。

“你撑住，安知，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听到了没有？”

肇事司机从驾驶室跌跌撞撞跑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白得像纸。

他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我没看见，是她突然冲出来的……”

陈屿猛然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杀意吓得男人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自己的车门上。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刺破了街道上空凝滞的空气。

安母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她的嘴唇翕动着，苍白的脸上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昨天打在女儿脸上的那一巴掌，和对她说出那一句句刺耳的话，还回荡在空气里。

现在全化作钝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自己心口。

陈屿猛然回头，通红的眼瞪向她。

“你满意了？”

安母踉跄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陈屿的声音嘶哑，眼底全是烧红了的血丝。

“这些年我一直想不通，安知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会不告而别，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有你这位好母亲在作祟！”

他指着地上那个蜷缩的浑身是血的身体，眼底翻涌着怒意。

“安知才二十四岁。她应该好好画画，应该好好活着，可你把她逼成什么样了？你毁了她一辈子！”

安母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张着嘴，想说“我不知道”，可说出口的只有破碎的气音。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记得安知小时候很乖，让往东绝不往西。

可那个乖女儿是什么时候开始沉默的，开始不笑的，开始躲在画室里一整天不出来的？

救护人员冲过来，将安知抬上担架。

氧气面罩扣上她苍白的脸，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陈屿跟着上了车，一路攥着安知冰凉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安知，你别睡。”他哑声说，“你欠我一句对不起，还没当面说呢。你不许睡。”

没有人回应他，监护仪上的波形微弱地跳着，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到医院时，安知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