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寝衣被血浸透，背脊与双股之间血肉模糊。

鸢芷素叫不出声，也动不了，生挨完刑罚，被人像丢破布口袋一样丢出了东宫大门。

骤雨倾盆而下，将她一身的血冲淡了几分，也浇醒了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她。

她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在雨夜中茫然四顾，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东宫那烫金的牌匾，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样也好……断了念想。此生……不复再见。”

身上的伤疼得鸢芷素几乎站立不住，但她还是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远远走来一个打更的老伯，见她孤身一人在深夜中蹒跚而行，关切问道。

“姑娘，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鸢芷素心头一涩，委屈像决堤的洪水涌上来，又被她硬生生咽下去。

良久，她才哑着声音说了一句：“我……没有家了。”

声音像枯萎的落叶，轻得几乎听不见。

天快拂晓时雨终于停了，可鸢芷素不知道她能去哪里，天下之大，无她容身之处。

她觉得心是苦的，泪是苦的，连晨曦中的风也飘着苦涩。

“这世上除了厌弃我的那几人，还有谁知道我鸢芷素是谁？就算今日死了，也不过是被丢在乱葬岗罢了，连草席都不会有人替我裹一张。与其如此，不如……”

望春湖畔，烟波亭下。

鸢芷素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一处鲜有人知的小竹院。

看见院门牌匾上那绿漆描绘的“见如”二字，她虚弱地笑了笑。

君天泽还是记着她的话的，到底给这小院提了这个名字。

推门而入，院中景致清幽一如当年。

那年花朝节，她随君天泽看花灯，半路他甩了暗卫将她带到这里。

“素素，喜欢吗？这是我亲自布置的竹园。”

鸢芷素惊叹这雅致的景色，又奇怪他为何要带她来这里。

十三岁的君天泽已褪去稚嫩的童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

“你说侯府规矩甚多，压得你喘不过气。这里只我们两个知晓，今后你若有了烦忧，就来此处。”

他是天潢贵胄，却对她情深义重。

只可惜，这幸福是“偷”来的，他所有的偏爱与例外，注定属于另一个女人。

君天泽又指着空空的牌匾说：“这院子是为你布置的，你给它提个名字吧。”

她想了一会儿，在他手心写下“见如”两个字。

这世间从未有过她鸢芷素来过的痕迹，但他说这里是为她所建，所以她为小院取了一个名字，就当作她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吧。

“相见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鸢芷素轻轻吟出这一句，心中泛起苦涩的涟漪。

或许一辈子，君天泽都不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不重要了，她于他本就是水月镜花，南柯一梦。

思绪渐远，倦意袭来，鸢芷素再也撑不住，靠着院中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干昏昏睡去。

恍恍惚惚间再度睁眼，却见太子君天泽负手立在身前，眸色沉沉地凝视着她。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你到底是谁？”

鸢芷素抬头，对上君天泽皱眉质问的目光，却哑口无声。

最终她只能低下头，用嘶哑的声音请罪。

“太子殿下恕罪……奴婢无处可去，只是误入此地。”

君天泽看着鸢芷素慢吞吞地跪爬起来，皱巴巴的衣衫上尽是深褐色的血痂，眉头拧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