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程清禾别过脸深深吐出一口气，像在说服自己。

“算了，都过去了。我就是今晚突然想起来，随便聊聊。”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放心，我现在对你没什么想法。”

我嘴角扯得发酸，连眼泪都快挤出来了，才维持住那个笑：“我知道。”

错过就是错过了。

哪怕拨开了六年的误会，她也已经有了林越琛。

而我，不过是来赴一场迟到了六年的告别。

回到房间时，天快亮了，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拿出手机翻开相册，点开那个上了锁的文件夹。

里面有一百二十三张照片，全是程清禾，每张下面都标着日期。

2018.9.12图书馆占座、2019.5.20辩论赛最佳辩手、2020.6.21毕业典礼穿学士服的她……

我一张一张划过去，指尖在“全选删除”的键上悬了足足五分钟，才狠下心按下去。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映出我肿得通红的眼睛。

我打开微博，开始写小说的番外。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

【在我准备放下她的那一天，我收到了她的结婚请柬……】

天渐渐亮了。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屏幕暗了一瞬。

那篇番外像一只终于折翼的鸟，坠落进互联网的汪洋里。

我盯着“发送成功”四个字，胸腔里那口气，吐出来时带着轻微的颤。

故事里的男主角放下了，我也该放下了。

退出微博，正要熄屏，手机却固执地亮起来。

来电显示是制片人。

“沈老师，这么早打扰您实在抱歉。”对方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热络。

“剧组基本筹备完毕，定在鹭岛开机。几位编剧讨论了整晚，还是觉得您必须得来——这剧本，离了原作者这块‘定海神针’，我们心里都没底。”

鹭岛。一座被海风浸泡的城市，隔着这里一千多公里，隔着山和大海。

我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记忆像被按了倒带键，回溯到多年前图书馆的旧时光。

那时我趴在桌上打盹，醒来身上盖着程清禾的外套。

她手里捏着我写的短篇，见我醒了，没来得及藏。

我慌慌张张去抢：“别看，写得不好。”

她却抬眼看着我，很认真地说：“谁说的，写得很好。”

“沈霁，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厉害的作家，别浪费了天赋。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的作品。”

那句话，我揣在怀里暖了六年。

“好。”我听见自己说，“我答应。”

挂断电话，行程很快定下，婚礼结束，即刻动身。

这趟来沪市的任务清单，终于要在最后一项画上句号。

几个小时后，婚礼休息室里阳光泼洒。

林越琛已经穿戴整齐，白色西装笔挺，暗纹在强光下碎成一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