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急火攻心里，有几分是真的悔悟，又有几分只是不习惯失去一个围着他转的附属品，我分不清，也不想再分了。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将军！抓到一个细作！”

我起身出帐，就见两个士兵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跪在地上。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清秀。

是个女子。

“你是何人？”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沈将军，我是苏婉清的贴身丫鬟，春杏。”

我心头微动：“你来做什么？”

春杏咬了咬唇，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苏姑娘让我……给北狄人送的信。但我走到半路，后悔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沈将军，苏婉清她……她通敌。”

我接过信，展开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信上详细标注了我军布防、粮草囤积地点，以及——三日后开闸放水的计划。

而落款处，除了苏婉清的名字，还有另一个人的印章。

永安侯府，萧景珩。

烛火在帐中摇曳，我盯着那枚印章，指尖冰凉。

萧景珩的私印。

我认得，从前他总爱将那枚玉印系在腰间，说那是侯府世子的身份象征。

我还笑他俗气，他却一本正经地说：“将来娶你时，要用这枚印盖在婚书上，才算正式。”

如今，这枚印盖在了通敌的信上。

春杏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将军，苏姑娘说，只要北狄人破了黑水河，沈家军必大败。”

“您就……就再也回不来了。到时候，萧公子就是她的了。”

我缓缓合上信，看向春杏：“你为何要告诉我？”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泥地上。

“我兄长是沈老将军手下的兵，三年前战死西北。沈家于我有恩，我不能看着将军您被害。”

我沉默片刻，吩咐李青：“将她带下去，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帐中只剩我一人。

我重新展开那封信，一字一句地看。

看到“沈昭辞”三个字被苏婉清用朱砂笔圈住，旁边写着“必除”二字时，忽然笑了。

原来她恨我至此。

原来萧景珩的印章，可以随便借给一个女人去害另一个女人。

我将信收入怀中，提笔写了一封密函，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不是报官，是报给皇上。

沈家满门忠烈，我可以不要萧景珩，但不能让沈家的名声毁在这对狗男女手里。

……

与此同时，京城永安侯府。

萧景珩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却执意不肯喝药。

侯夫人坐在床边抹泪。

“珩儿，你这是要娘的命啊！那沈昭辞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般？”

萧景珩闭着眼，声音沙哑：“母亲，您不懂。”

侯夫人急了。

“我不懂？我有什么不懂的！她一个被退过三次婚的女子，名声早就烂透了！”

“如今又跑去军营抛头露面，哪个正经人家的公子会要她？”

萧景珩猛地睁开眼，眸中寒意刺骨：“母亲，慎言。”

侯夫人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更怒：“你为了她凶我？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萧景珩撑着坐起身，一字一顿：“不是她给我灌迷魂汤。”

“是我欠她的。是我……一次次伤她，把她逼走的。”

他忽然想起那日醉仙楼，他的友人取笑沈昭辞是“驯化的猎鹰”，他为什么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