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我叫姜晚,今年二十六岁,在城南殡仪馆上班。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个姑娘家,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去跟死人打交道?是不是有病?
是不是心理变态?我告诉你,都不是。**这行只有一个原因:钱多。殡仪馆夜班整容师,
月薪两万八,五险一金顶格交,还有夜班补贴和年终奖。我大专学历,学的是美容美发,
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这个岗位对我来说就是香饽饽。至于怕不怕死人……说实话,
刚开始怕,后来就不怕了。死人比活人好相处多了,他们不跟你吵架,不给你使绊子,
不欠你钱不还。我在殡仪馆干了两年,
从战战兢兢的新人干到了闭着眼睛都能缝合伤口的老油条。
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遗体做清洁、化妆、缝合,让死者体体面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有时候遇到车祸或者火灾的,样子比较惨,我们就得多花点功夫。同事们都说我胆子大,
问我是不是天生就不怕鬼。我说不怕。其实我撒谎了。我怕的不是鬼,是活人。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以后再说。说回正题。事情发生在一个周二晚上。那天我值夜班,
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殡仪馆晚上基本没什么人,除了守夜的保安老赵,就我一个。
整栋楼安安静静的,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盏,走远了身后的灯就灭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一样。我早就习惯了。那天晚上送来了一具女尸,名字叫何晴,
三十二岁,死因写的是“心脏骤停”。遗体放在三号冷藏间,等着明天一早火化。
我例行公事地打开冷藏柜,把她的遗体推出来做最后的检查和整理。她长得很漂亮。
这是我对何晴的第一印象。三十二岁的女人,保养得像二十七八,皮肤白净,五官精致,
一头长发黑得像墨。如果不是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说她睡着了都有人信。
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觉得有点不对劲。嘴唇发紫,指尖发绀,这不像是普通的心脏骤停。
我在殡仪馆干了两年,见过不少真正的心脏病猝死,症状不是这样的。
这种青紫色更符合一种情况——窒息。换句话说,她可能是被捂死或者掐死的。
但我不是法医,我不能下定论。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脏骤停,那就是心脏骤停。
我只是个整容师,多管闲事没有好下场。我叹了口气,开始给她清理身体。
先擦掉身上的血迹和污渍,再用酒精棉消毒,然后打粉底、画眉毛、涂口红。她底子好,
我稍微收拾一下就恢复了大半容貌。就在我给她涂口红的时候,她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停下来盯着她的手看。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安静地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我继续涂口红。
“疼……”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手猛地一抖,口红在何晴的嘴角画出了一道红杠。
我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殡仪馆的冷藏间里只有我一个人,门关着,
窗户没有,不可能有别人进来。我慢慢转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排冷藏柜,
银白色的柜门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我听错了。”我对自己说,声音大得像是在说服谁,
“一定是听错了。最近睡眠不足,出现幻听了。”我深吸一口气,
拿纸巾擦掉何晴嘴角多余的口红,准备继续工作。“好疼……救救我……”这一次,
我听清楚了。声音从我的正前方传来。从我面前的这具尸体嘴里。我低头看着何晴。
她的嘴巴没有动,嘴唇闭得紧紧的,但那个声音就像是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
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像是隔着一层水。我的腿开始发软。在殡仪馆干了两年,
我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半夜灯自己灭了,冷藏柜的门莫名其妙打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却没有人——但我从来没见过尸体开口说话。“你……你在说话?
”我的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我没有死……”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断断续续的,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是被……害死的……救救我……”我猛地后退了两步,
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操作台,镊子和剪刀哗啦啦掉了一地。我顾不上捡,
眼睛死死盯着何晴的脸。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胸口没有起伏,
嘴唇依然是那种死人特有的青紫色。从任何医学角度来看,她都是一具彻头彻尾的尸体。
但她说话了。一个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说话?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诈尸?不对,
诈尸是尸体自己动起来,她没动,她只是在“说话”。或者说,不是她在说话,
而是她通过某种我不知道的方式,把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蹲下来,强迫自己冷静。
干我们这行的,最不能有的就是慌张。你慌了,手一抖,尸体的脸就毁了。
家属看见了哭得更凶,你的奖金就没了。“何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你说你没有死?”“没有……”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清晰了一些,
我死了……但我还有意识……我听得到……看得到……就是动不了……”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种情况我在新闻上看过——叫做“闭锁综合征”。患者意识完全清醒,但全身瘫痪,
无法说话、无法动弹,只能通过眨眼来交流。严重的情况下,连眨眼都做不到,
就像被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但如果何晴真的是闭锁综合征,她应该还有生命体征。
心跳、呼吸都应该存在。可她现在躺在冷藏柜里,体温冰冷,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这分明就是一具尸体。不对,等一下。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
我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没有。我把听诊器按在她的胸口。什么都没有。从医学上讲,
她死了。但她跟我说她没有死。“你怎么证明你没有死?”我问完就觉得这话问得荒唐。
我在跟一具尸体对话,还指望她给我出示活人证明?
“我的……右手……无名指……”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戴戒指的……地方……有伤口……我……割破的……血还在流……”我低头去看她的右手。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款式很简洁。我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往上推了推,
戒指下面的皮肤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渗出一点暗红色的血。血还没有完全凝固。
这意味着,这道伤口是在死后不久造成的。因为人一旦死亡,血液循环停止,血液会凝固,
不会再流出新鲜的血液。但这道伤口还在渗血,说明——说明她可能真的没有死。至少,
在割破手指的那一刻,她的心脏还在跳动。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是一个殡仪馆的整容师,不是什么医生,不是什么法医。我的工作是让死人好看,
不是判断活人死活。如果何晴真的没死,那我该怎么办?叫救护车?报警?
还是先把她从冷藏柜里推出来?可是她的心跳和呼吸都没有了,救护车来了能做什么?
把人拉走,然后宣布她已经死了?我正想着,何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给我下了药……让我假死……然后火化……毁尸灭迹……”我手里的戒指掉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滚了好远。丈夫给妻子下药,让她假死,
然后送去火化——这不就是活活把人烧死吗?“你有没有证据?”我问。
“我的手机……在包里……里面有……录音……他亲口说的……”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走出了冷藏间。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我身后一盏一盏熄灭。我走到值班室,
找到何晴的随身物品登记表。她的东西是派出所送来的,一个黑色手提包,
里面有钱包、手机、钥匙和几包纸巾。我翻了翻登记表,
找到了手机的记录——是一部白色iPhone,被放在了证物袋里,锁在值班室的柜子里。
我犹豫了三秒钟。按规定,我不能动死者的遗物。这些东西要等家属来认领,
或者交给警方处理。私自翻看属于违规,被发现了轻则扣工资,重则开除。
但何晴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回荡。“救救我……救救我……”我打开了柜子。
手机还有电,但屏幕上了锁。我试着用何晴的指纹解锁——她的遗体就在隔壁,
指纹是现成的。但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取。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我觉得那样做太不尊重了。我试了几次密码,都不对。
最后我看到了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串数字——0823。我输了进去,
手机解开了。通话记录里最后一个是打给120的,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十五分。
通话时长只有十一秒。再往前翻,是一串打给一个叫“志远”的电话,从昨天晚上到凌晨,
打了十几个,没有一个接通。我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就是“老公”。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发的,只有一句话:“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我好难受。”没有回复。我再往上翻,翻到了昨天下午的聊天记录。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戴上耳机,点开了最上面的一条。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假装的温柔:“晴晴,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动手了。我发誓,
我再打你我就不得好死。”何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过多少次了?
上次你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我摔断了三根肋骨,你也说再也不打了。
上上次你用烟头烫我胳膊,你也说再也不打了。赵志远,我不信你了。”“这次是真的。
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菜,晚上给你做饭赔罪。你回来好不好?”“我不回去。我要离婚。
”“晴晴,别闹了。你想想孩子,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你打我的时候想过孩子吗?
”沉默了几秒,男人的声音变了,变得冰冷:“何晴,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敢离婚,
我就把你那些照片发到你单位去,我看你还有什么脸见人。”“你——你**!
”“晚上回来,不然你试试看。”语音到此结束。我把手机放回证物袋里,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何晴不是心脏骤停。她是被家暴,被下药,
被装进棺材里等着烧成灰。她的丈夫赵志远,要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我走出值班室,
去找保安老赵。老赵今年五十五,在殡仪馆干了十年,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我跟他把事情简单说了,当然没提尸体说话的事,只说我发现了何晴的遗物里有可疑的东西,
怀疑她的死因有问题。老赵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姜,”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知道。”“何晴的死亡证明是医院开的,派出所也备了案。
你现在说她不是正常死亡,等于是在说医院和派出所有问题。你一个殡仪馆整容师,
拿什么去跟那些人斗?”我张了张嘴,想说“何晴亲口告诉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老赵是个无神论者,我要说尸体说话了,他第一反应肯定是“你是不是撞邪了”,
第二反应是“要不要给你介绍个精神科医生”。“我有证据,”我说,“她手机里有录音。
”老赵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小姜,我在这行干了十年,
见过太多不该死的人。车祸的、火灾的、被人害的,最后都送到这儿来,化成一把灰,
啥也没留下。”他吐出一口烟,“你要管这事儿,我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了,管了之后,
你可能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我想清楚了。”我说。其实我并没有想清楚。我只是觉得,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装在冷藏柜里等着被烧死,而我,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明天早上八点,何晴就会被推进火化炉,变成一捧灰。
她的孩子会永远以为妈妈是病死的。她的丈夫会拿着她的保险金,逍遥法外,
也许再过一年就娶了新老婆,继续打下一个女人。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我回到冷藏间,
站在何晴面前。她的脸已经被我化好了妆,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如果不是她开口说话,我不会知道她体内还残留着一个清醒的意识,
一个被困在死亡躯体里的、拼命求救的灵魂。“何晴,”我轻声说,“我帮你。
”冷藏间的灯闪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巧合,还是她的回应。无人信帮何晴,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面临的第一重阻碍是——没有人会相信一具尸体说的话。
我总不能跑到派出所,拍着桌子说:“警察同志,昨天送来那具女尸跟我说话了,
她说她老公要杀她。”警察会怎么想?要么觉得我脑子有病,要么觉得我在妨碍公务。
不管哪种,对我都没有好处。所以我需要找到一种方式,
让何晴的“证据”以一种“正常”的方式浮出水面。我先整理了何晴手机里的内容。
除了那些语音消息,我还找到了一个加密相册,密码也是0823。相册里有上百张照片,
全部是何晴身上的伤——脸上的淤青,胳膊上的烫伤,后背的抓痕,腿上的刀疤。
照片的拍摄时间跨度长达三年,最早的是一张胳膊上的淤青,拍摄日期是三年前的二月。
三年前。何晴被家暴了整整三年。除了照片,还有一个视频。视频里,何晴蹲在墙角,
用手护着头,一个男人——应该就是赵志远——拿着一根木棍,一下一下地打她的后背。
何晴的哭声撕心裂肺,旁边还有一个孩子在哭,奶声奶气地喊着“不要打妈妈”。
视频时长只有四十七秒,但我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看完之后,去卫生间吐了一顿。
然后我回来继续看。最后一段录音,是何晴临死前录的。录音里她的声音很虚弱,
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叫何晴,如果我死了,不是意外,不是心脏病,
是赵志远害死我的。他在我的安眠药里加了别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吃了之后,
心脏跳得特别快,
没有心脏病……求求你们……求求看到这个视频的人……帮我报警……”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把所有证据备份到了自己的云盘里,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
接下来我需要想一个问题:怎么把这些证据送到该送的人手里?我不能直接报警。
因为我拿到这些证据的方式不合规,如果赵志远请了好的律师,可以主张证据来源非法,
不被采信。我需要一个“偶然发现”的由头。我想到了一个人——何晴的家属。按照规定,
死者遗体火化前,家属需要进行最后一次确认。如果在这个过程中,
家属发现了什么可疑的地方,提出异议,警方就必须介入调查。何晴的家属有哪些?
丈夫赵志远算一个,但她还有父母和一个妹妹。我翻看了何晴手机里的通讯录,
找到了“妈”和“妹妹晴晴”两个号码。我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妹妹晴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喂?”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
“你好,请问是何晴的妹妹吗?”“我是。你是哪位?”“我是城南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我姓姜。”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关于你姐姐的后事,
有些事情我想跟你当面聊一下。你能来一趟殡仪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不是……我姐姐的遗体出了什么问题?”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电话里说不方便,
你来了我再详细告诉你。越快越好。”“好,我马上来。”挂掉电话,
**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何晴的妹妹叫何雨,比我小一岁,在广告公司上班。
她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我把她带到接待室,给她倒了杯水。“何**,”我斟酌着措辞,
“你姐姐的遗体……有一些不太寻常的地方。”何雨端着水杯的手在抖:“什么意思?
”“你姐姐生前有没有什么基础疾病?比如心脏病?”“没有。”何雨回答得很快,
“我姐姐身体一直很好,每年体检都正常。她连感冒都很少得。
”“那她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脏骤停’,你知道吗?”何雨放下水杯,
盯着我看:“医生说她是突发心脏病。我……我不信。我姐姐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有心脏病。
但是我爸妈信了,赵志远也说是心脏病,我就……我不知道该信谁。”我犹豫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有一些你姐姐留下的东西,你看了就明白了。
但我得提前告诉你,里面的内容……很让人难受。”何雨看着那个U盘,没有拿。
“这是什么?”“你姐姐手机里的照片和录音。”我如实说,“她的手机在你姐夫手里,
我是在她遗物里发现的。按理说我不能私自查看,但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何雨的手慢慢地伸过来,拿起了U盘,攥得紧紧的。
“我姐姐……她不是心脏病?”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你看了再说。”我站起来,
“我先出去了,你看完了叫我。”我走出接待室,靠在走廊的墙上。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门里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然后是东西摔碎的声音。我没有进去。我知道那种感觉。
当你发现你以为的“意外”其实是“谋杀”,
当你看到你的亲人被那样对待而你什么都不知道,那种愤怒和愧疚能把人撕碎。
又过了十分钟,何雨打开门,走了出来。她的眼睛哭得几乎睁不开,脸上的妆全花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姜姐,”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姐姐是被他杀死的,
对不对?”我点了点头。“我要报警。”她说。“可以报警,”我说,
“但你要想好怎么跟警察说这些证据的来源。你姐姐的遗体目前在殡仪馆,还没有火化。
如果你提出对死因有异议,要求尸检,警方就必须介入。”“那就尸检。”何雨咬着牙说,
“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我帮她拨打了报警电话。不到一个小时,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来了两个民警,一个姓刘,一个姓王。刘警官四十来岁,面相比较严肃;王警官年轻一些,
看起来不到三十。何雨把U盘里的内容给他们看了。刘警官看完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些证据是从哪里来的?”他问。何雨看了我一眼。“是我发现的,”我接过话,
“我在整理何晴遗物的时候,发现她手机里有这些东西。按照规定我不应该私自查看,
但情况特殊,我觉得有必要让家属知道。”刘警官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对,整容师。”“你认识死者吗?”“不认识,
今天第一次见。”“那你为什么要翻看死者的手机?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因为我在整理遗体的时候,发现死者身上有一些不太寻常的伤痕,
不像是正常死亡会有的。所以我才去查看她的遗物,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刘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跟王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件事我们会调查。”他说,
“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死者的遗体不能火化。你通知你们馆里,先保存着。”“好。
”刘警官又问何雨:“你姐姐的丈夫现在在哪里?”“应该在家,”何雨说,
“他说今天要来处理后事。”“我们会联系他。”刘警官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你也跟我们去做个笔录。”我跟着他们去了派出所,做了一份详细的笔录,
把发现伤痕的过程、查看手机的过程,以及录音里的内容都交代了。当然,
我略过了“尸体说话”这个部分。不是我想隐瞒,而是我觉得说了也没人信,
反而会让我之前说的所有话都变得不可信。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四点。我走出派出所,
天还没亮,街上的路灯昏昏沉沉的,一个行人也没有。我站在路边,
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忽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喂?
”“姜晚是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我是。你是哪位?”“我是赵志远。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但那笑声让我后背发凉,“听说你在帮我老婆的忙?
真是辛苦你了。”我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你不用紧张,”赵志远说,“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管闲事的人,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电话挂断了。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但这次不是害怕,是愤怒。
赵志远已经知道了。他知道了有人在查他。这意味着他会开始销毁证据,
会开始编造新的谎言,也许会……也许会对何雨的家人不利。我拨通了何雨的电话。“何雨,
你听我说,”我的语速很快,“赵志远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了。你跟你爸妈说,
这几天要注意安全,不要单独出门,不要让赵志远靠近。还有,你姐姐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在赵志远他妈那里。”何雨的声音也在发抖。“想办法把孩子接出来。
”“我……我不知道怎么接。孩子是他家的,我们没有权利……”“那就报警。
你跟刘警官说,你担心孩子的安全。”“好……好……我这就打……”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黑漆漆的天空,觉得自己像是捅了一个马蜂窝。
我以为只要把证据交给警方就完事了,但现实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赵志远不是普通的家暴男,他有关系,有人脉,而且——他已经知道我长什么样了。
我回到殡仪馆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老赵在门卫室打盹,被我推门的声音惊醒了。“小姜?
”他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下班了吗?”“老赵,”**在门框上,
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何晴的事,我报警了。”老赵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他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就是心太软。
”“她的手机里有她老公家暴的证据,还有录音,她老公说要让她死。”老赵沉默了很久。
“小姜,”他终于开口,“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我看着他的表情,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事?”“昨天晚上,你进冷藏间之后,
我在监控室里看到一个人影在三号冷藏间外面晃。”老赵压低声音,“我以为是你,
但后来一想不对,你那时候已经在里面了。那个人影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就走了。
”我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你看清楚是谁了吗?”“没有,监控正好坏了一个角,
只能看到半个人影。”老赵看着我,“小姜,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我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号码跟刚才赵志远打来的一样。
只有一句话:“你以为你帮的是谁?你帮的是一具尸体。一个死人说的话,
你觉得有人会信吗?”我盯着这条短信,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我听见了尸体说话?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何晴——不,何晴不算“告诉”,
是她“说”给我听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连老赵都没有说。赵志远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冷藏间里有窃听器。或者,他当时就在冷藏间外面。老赵看到的那个人影,
就是赵志远。他在外面听到了我跟何晴的对话。他听到了我跟一具尸体的对话。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让我浑身发冷——也许何晴说的不只是“救救我”。
也许她还说了别的。也许赵志远知道她能“说话”,所以才急着要把她火化。可是这说不通。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会相信尸体能说话。如果赵志远听到了我跟何晴的对话,
他只会觉得我在发疯,或者我故意在演戏。除非——除非他知道何晴真的能“说话”。
除非他知道何晴的“闭锁综合征”在死亡之后依然存在。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假死”,故意把她送到殡仪馆,故意让她在火化前的那一刻,还有意识。
他不仅要杀她,还要让她感受被火烧死的痛苦。这个念头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赵志远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家暴男,而是一个变态,一个恶魔。而我,
一个殡仪馆的夜班整容师,正在跟一个恶魔作对。老赵看着我惨白的脸色,
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姜,”他说,“你要是怕了,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你把证据交给警察了,剩下的事让他们去办。你别再掺和了。”我看着老赵,想点头,
但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动不了。我想到何晴躺在冷藏柜里,睁不开眼,动不了嘴,
却能听到周围的每一句话,感受到每一次触碰。她在黑暗中等待着被推进火化炉的那一刻。
我想到她的孩子,也许正在奶奶家哭着找妈妈,不知道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我想到赵志远发来的那条短信,那种笃定的、嘲弄的语气,好像他已经赢定了。如果我收手,
谁来替何晴说话?没有人。因为她是一具尸体。没有人会相信一具尸体说的话。除了我。
“老赵,”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收手。”老赵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敬佩,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那你要小心。
”他说,“赵志远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点了点头,走出了门卫室。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一层鱼肚白。殡仪馆的大院里安安静静的,花圈和挽联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我朝大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是个女人,四十来岁,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她看见我,站了起来。
“你是姜晚?”她的声音沙哑。“我是。你是?”“我是何晴的妈妈。”她说,
眼泪又流了下来,“何雨给我打了电话,我连夜从老家赶过来的。
谢谢你……谢谢你帮我女儿……”她说着说着,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吓了一跳,
赶紧去扶她:“阿姨你别这样,你起来说话。”“姜姑娘,”她抓着我的手,
十根手指像是铁钳一样紧,“我女儿她……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何晴走的时候痛苦吗?她没有走。她现在还躺在冷藏柜里,
身体已经死了,但意识还活着。她在黑暗中听着这个世界的声音,等着一个人来救她。而我,
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我看着何晴妈妈的脸,那张苍老的、布满泪痕的脸上,
写满了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全部爱意。“阿姨,”我说,“我会帮你女儿讨回公道的。我发誓。
”何晴的妈妈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我拍着她的后背,眼睛看着殡仪馆那扇灰色的大门。
何晴,你听到了吗?你的妈妈来了。你的妹妹来了。我也在。我们都在。
你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的。潜行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没有合眼。
何晴的遗体被暂时保存在殡仪馆的三号冷藏间,警方下了通知,未经许可不得火化。
赵志远那边倒是很配合,主动跟警方说“全力支持调查,还我妻子一个清白”,
语气真诚得让人想吐。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打你的时候往死里打,
被抓的时候哭得比谁都惨,好像他才是受害者。我白天补觉,晚上继续值夜班。说是值夜班,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整理何晴的线索。她的手机已经被警方拿走了,
但我提前备份了所有内容,一份存在云盘,一份存在U盘,
一份存在老赵的旧电脑里——狡兔三窟,这是我做人的原则。何雨那边也在行动。
她把U盘里的内容给父母看了,何晴的爸爸当场血压飙升,
被送进了医院;妈妈哭得昏过去两次,醒来第一句话是“我要杀了那个畜生”。
何雨一边照顾父母,一边联系了律师,准备以故意杀人罪起诉赵志远。但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第三天下午,何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姜姐,
派出所那边说……证据不足。”“什么叫证据不足?”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那些照片、那些录音,怎么叫证据不足?”“他们说照片只能证明我姐姐受过伤,
不能证明是赵志远打的。录音里赵志远没有明确说要杀她,只能作为家暴的证据,
不能作为谋杀的证据。而且……而且法医初步检查,说我姐姐的死因确实是心脏骤停,
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和中毒迹象。”我沉默了。法医的检查结果,
跟我之前的判断一致——何晴的体表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中毒的典型症状。
如果赵志远给她下的是某种能导致心脏骤停但又查不出来的药物,
那确实很难从尸检中找到证据。“那怎么办?”何雨的声音在发抖,“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姐姐就白死了?”“不会的。”我说,“我再想想办法。”挂了电话,
我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一个整容师,
不是法医,不是律师,不是警察。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发现异常、找到证据、通知家属、报警。
剩下的应该是专业人士的事,可专业人士告诉我证据不足。
除非……除非我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赵志远购买那种药物的记录。比如,
赵志远跟什么人合谋的证据。比如——何晴本人。我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
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有冷藏间的制冷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走廊里的灯灭了又亮,
亮了又灭,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呼吸。我站起来,走向三号冷藏间。门推开的时候,
冷气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寒颤。冷藏柜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
我走到何晴的柜子前,拉开柜门,把她的遗体推了出来。她还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脸上的妆是我三天前化的,依然完整。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冰冷,
我会以为她只是在睡觉。“何晴,”我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冷藏间里显得很响,
“我是姜晚。我又来了。”没有回应。“你上次跟我说的话,我听到了。我报警了,
也通知了你家人。但是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警方说证据不足。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一些什么?”我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什么都没有。
冷藏间的灯闪了一下,但那是声控灯,可能是外面的风吹动了什么东西。何晴躺在那里,
一动不动,嘴唇紧闭,睫毛也没有颤动。我开始怀疑自己了。那天晚上,
我真的听到她说话了吗?还是说,那只是我的幻觉?人在极度疲劳和压力下会产生幻听,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我那天值了十几个小时的班,睡眠严重不足,
也许——“我的……日记……”我猛地绷直了身体。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同样的空洞,
同样的断断续续,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日记……在……梳妆台……夹层里……”“什么日记?”我凑近了她的脸,
几乎是把耳朵贴在了她的嘴边。
来了……还有……他买药的事……我看到了……发票……夹在日记本里……”我的手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日记本在哪里?梳妆台的夹层?哪个梳妆台?
”“家里……卧室……梳妆台……镜子后面……”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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