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傅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新换的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老臣听闻，殿下取消了与明慧的婚事？”

“是。”

“敢问殿下，是何缘故？”

殷烬辞沉默了一瞬，答道：“大业未成，无心成家。”

宋太傅看着他，目光深邃，像是要看穿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但殷烬辞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破绽。

片刻后，宋太傅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殿下既然心意已决，老臣不便多言，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殿下，儿女情长最是误事。”

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殷烬辞坐在那，看着案上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看了很久。

他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儿女情长最是误事。

可若那份情长，是一个人活着的全部意义呢？

这天夜里，殷烬辞又做梦了。

梦里沈青黛还在永安寺。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碗药，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地喝。

看到他走过来，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

“小和尚，你今天的佛经念错了三处。”

沈青黛说这话时，嘴角还沾着一滴褐色的药渍，她自己浑然不觉。

他想告诉她嘴角有药渍，可张不开嘴。

他想伸手替她擦掉，可抬不起手。

画面一转。

沈青黛站在悬崖边，衣袂翻飞，最后看了他一眼。

“不要——”

殷烬辞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枕边一片濡湿，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坐在黑暗中，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对不起。”

翌日黄昏，殷烬辞将宋明慧叫到了书房。

她进门时，他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夕阳从窗外透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却照不亮他脸上的表情。

“殿下找我？”宋明慧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殷烬辞没有转身。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刺入宋明慧的心脏。

“藏经阁的事，是你做的。”

宋明慧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了片刻，低下了头。

殷烬辞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宋明慧，目光像结了冰的湖面。

“为什么？”

宋明慧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涩。

“我以为……只要她死了，就能让你死心忘记她。”

“你以为。”殷烬辞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嘲讽。

“你以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做决定了？”

宋明慧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殿下，我知罪，愿受任何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