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渡不了。

他修了二十年佛，渡众生、渡苦难、渡因果、渡虚妄，渡尽世间万般执念。

可唯独渡不了自己。

渡不了自己亲手算计沈青黛的卑劣，渡不了眼睁睁看她被污蔑的冷漠，渡不了逼死她的滔天罪孽。

七日了。

殷烬辞站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批阅一份密报。

他案上堆着厚厚一沓文书，有来自各地旧部的密函，有关于朝中局势的分析。

他一份一份看完，该批的批，该回的回。

“殿下。”

一名黑衣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低着头。

殷烬辞没有抬眼，笔下未停：“说。”

“沿河搜寻七日，未见沈姑娘踪迹，下游是断崖瀑布，水流湍急，属下带人下到瀑底探查过——”

侍卫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绝无生还可能。”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殷烬辞继续写下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将批好的密报放到一边，这才抬起头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面色平静。

“知道了，退下吧。”

“是。”

侍卫起身，倒退几步，消失在门外。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殷烬辞低头看着案上那份刚刚批完的密报，又继续拿起下一份。

一直到将所有公文都处理完毕，他才放下笔，站起身来。

殷烬辞独自出了门，避开了所有随从和暗卫，沿着山道一路往上，来到了永安寺的后山。

水潭还在。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碎了一地的银子。

潭边的石头还是老样子，那块最大的青石上，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是沈青黛坐在这里时，用石子随手刻下的。

殷烬辞走到那块青石旁，缓缓坐了下来。

这里是她生前最喜欢来的地方。

有时候她会在潭边坐上一个下午，什么事也不做，就只是看着水面发呆。

他曾经远远地看过她几次，每一次都告诉自己——

不要靠近，不要心软，不要让她陷得更深。

可沈青黛还是陷进来了。

他也陷进来了。

只是他醒悟得太晚。

殷烬辞在潭边坐了整整一夜。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他浑然不觉。

翌日清晨，他回到府中时，管家迎上来禀报。

“殿下，宋太傅来了，已在正厅等候多时。”

殷烬辞点了点头，去换了身衣裳，才往正厅走去。

宋太傅坐在客位上，面前放着一盏茶，已经凉透了。

见殷烬辞进来，他起身行了一礼：“殿下。”

“太傅不必多礼。”殷烬辞在主位落座，示意管家换茶，“太傅今日前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