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我挤出一个笑：“江辞州，恭喜你考上了北大。”

江辞州盯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沈枝意，你这是祝福，还是讽刺？”

“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我垂下头，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扼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见我不回答，他敛去脸上嘲讽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半晌，他很平静地开口：“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不想看到你这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到连愤怒和厌恶都没有了，只剩冷漠。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那块磨破的胶皮，喉咙涌出铁锈味。

“对不起，我不该来的，我马上就走。”

我转身逃离，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

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热闹，一直走到酒店外面，我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酒店大门上方有一块电子屏，红色的字滚动着。

“热烈祝贺江辞州同学被北京大学录取！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那行红字在黑色的大屏上格外醒目，一明一暗地闪着，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弧度。

至少最后再看了他一眼，没有遗憾了。

回到出租屋，我没有开灯。

黑暗像粘稠的墨汁，瞬间包裹了我。

我失力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脊背抵着冰凉的木板，寒意顺着尾椎一寸寸往上爬。

手边，江辞州还回来的纸箱敞着口，像一道溃烂的伤口。

我伸手进去，摸到了那只蓝色的千纸鹤。

翅膀皱巴巴的，折痕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哄他时的笨拙体温。

我把千纸鹤攥在手心，抵住胸口。

鼻腔里又一次涌出温热的血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汹涌。

血珠滴落在地板上，一滴，两滴，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好累，骨缝里渗着绵密的疼，我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我摸索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妈妈……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颤抖着，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算了。别去讨人嫌了。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将我一寸寸吞没。

意识消散前，我攥紧手里的纸鹤，心想：

终于，再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了。

……

半个月后，市一中。

毕业旅行回来江辞州接到班主任的电话，通知他去学校领取优秀毕业生的奖杯。

八月初的校园里，蝉鸣聒噪，一声叠着一声，仿佛这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江辞州迈进校门时，阳光正烈，落在他肩头，映出眉眼间清冷的少年气。

他身后跟着另外两名优秀毕业生，聊着毕业旅行的趣事和对大学生活的憧憬。

其中有个说到去了香港，江辞州有一瞬恍惚。

沈枝意……收到香港的录取通知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