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赵玉梅会说到这里。

不是所有道歉都能弥补。

可有些话至少说明，她看见了。

周启明站在餐桌旁。

一直没插话。

直到周慧又把目光转向我。

“许棠，你现在高兴了吧？”

我看着她。

“不高兴。”

“我只是觉得累。”

周慧冷笑。

“你累？”

“你有什么累的？”

“你有工作，有房住，我弟弟工资也给家里。”

“我呢？”

“我孩子要补课，婆婆要看脸色，丈夫又没本事。”

“我找娘家帮一点怎么了？”

我说。

“你找娘家帮，可以。”

“但你得明说。”

“你不能用婆婆的名义拿。”

“更不能在拿了以后，还说我小气。”

周慧脸色一僵。

周启明这时开口。

“姐，以后你家有急事，你可以找我。”

“但必须跟许棠说清楚。”

“我不能再背着她把家里的钱和东西往外送。”

周慧像听见笑话。

“你连帮你姐都要跟媳妇报备？”

周启明说。

“不是报备。”

“是尊重。”

“她是我妻子。”

“我们是一家。”

周慧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句话不是站在她那边的。

周启明继续说。

“我以前没做好。”

“我总觉得你是亲姐，妈是亲妈。”

“许棠嫁给我，就自然该一起付出。”

“可我忘了，她不是来给周家还债的。”

我看向他。

他没有看我。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表格上。

声音低了几分。

“前天晚上我看见消息后，心里其实还在替你找理由。”

“我想，你可能是真的身体不好。”

“我想，妈可能真是吃不完。”

“我甚至还想，许棠如果知道了，又要跟我闹。”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去阳台抽烟。”

“看见垃圾桶里有药房的袋子。”

“我想起那家药房的店员每次都认识许棠。”

“想起她每个月发工资第二天都去买。”

“我也想起，她给妈贴便利贴，给妈选护膝，给妈约体检。”

“那些事我都看见过。”

“只是我从来没当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

“然后我翻了我们家的支付记录。”

“我才发现，她每个月花在妈身上的钱，比我给妈的还多。”

“可每次东西不见，我都在替你说话。”

“我不是突然清醒。”

“我是突然发现，我以前站错了地方。”

屋里安静下来。

周慧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周启明态度转变不是因为我吵赢了。

而是他自己翻到了证据。

自己想清了账。

周启明看向我。

“许棠。”

“对不起。”

“我那天说你迟早会后悔。”

“其实该后悔的人是我。”

我垂下眼。

眼眶有点酸。

可我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不难受的。”

周启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