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脸上的横肉狠狠一抖,刘淑芳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惊呼出声。
“你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清夏根本没理会刘淑芳的叫唤,直直盯着林建国。
“为了名正言顺留下那个健康女婴,你们把亲生女儿,也就是我,塞到了那个乡下女人的床位上。等那女人醒了,顺理成章把病弱的我抱回了乡下。”
“你们用别人的孩子,换了十八年的父慈子孝,换了你林建国的官运亨通。”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停止流动。
闷热的夏风从窗外吹进来,却吹得林家父母骨头缝里发冷。
林婉婉忘了装哭,瞪大眼睛看着父母。
调包?
什么意思?
她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
刘淑芳捂着嘴跌回椅子上。
林建国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这件陈年旧事,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连林婉婉都不知道。
这个一直在乡下长大的死丫头,是从哪知道的?!
“怎么不说话了?”
林清夏视线扫过这三个人,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去街道办,还是去派出所?要不咱们现在就走一趟,把当年谁调包婴儿的事,查个水落石出?”
“顺便也让纺织厂的工人们知道知道,他们敬爱的林副厂长,是怎么踩着亲闺女的骨血往上爬的。听说你最近在竞选正厂长?这消息要是报上去,够不够吃粒枪子的?”
不敢。
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在这个年代,这种作风问题和身份造假,一旦查实,别说厂长,下放牛棚都是轻的。
“清、清夏……”
刘淑芳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哪还有半点刚才要拿家法教训人的嚣张。
“有话好说,都是一家人,外头人瞎传的胡话,怎么能当真。闹出去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林建国也像泄了气的皮球,强撑着厂长的架子咳了两声,背在身后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行了!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今天的事到此为止,玉佩你自己收好,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林婉婉不甘心,急道。
“爸!那玉佩……”
她才不管什么亲生不亲生,那玉佩算命的说能改命!
“闭嘴!”
林建国恶狠狠地瞪了林婉婉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吃人。
林清夏没理会他们的各怀鬼胎。
她的视线越过林建国,落向客厅另一头的那扇木门。
书房。
前世,就是在这个书房的左手第三个抽屉里,锁着一份改变命运的信物。
那是一块怀表,是当年在乡下的战友和驻守海岛的军官定下的娃娃亲。
信件寄到林家,原本是指名道姓给林家真千金的。
可林建国和刘淑芳为了把林婉婉留在城里逃避下乡,瞒下了这件事,让林婉婉拿着信物去海岛随军,享了一辈子福。
把她林清夏扔去了黄沙漫天的大西北。
现在,这份机缘,该物归原主了。
“我累了,回屋睡觉。晚饭别叫我。”
林清夏干脆利落地转身,回了杂物间,“咔哒”落锁。
留下客厅里惊魂未定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夜色深沉。
墙上的老式挂钟敲了十二下。
整个林家筒子楼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隔壁房间时不时传来林建国震天响的呼噜声,以及刘淑芳翻身的动静。
杂物间里,林清夏睁开眼。
经过空间灵泉水的洗筋伐髓,她的身体机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夜里,视物如白昼;几米外林婉婉磨牙的声音、楼下野猫踩过瓦片的声音,全都在她脑海里放大了数倍。
她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每一步都轻盈得像只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拧开门把手,闪身溜出杂物间。
客厅里黑漆漆的。
林清夏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锁是一把老式的黄铜挂锁,林建国平时宝贝得紧,钥匙就挂在他的裤腰带上。
换做以前,她只能干瞪眼。
但现在,她有空间。
意念微动,一根细长坚硬的铁丝凭空出现在两指之间。
这是她今天在外面顺手捡来,扔进空间储物仓备用的。
将铁丝探入锁眼。
听觉被无限放大,锁芯里每一个弹簧的细微摩擦声都清晰入耳。
往左拨弄,上挑。
“吧嗒。”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锁开了。
林清夏推开门,闪身进屋,反手合上门缝。
月光透过窗户棂子洒进书房,照亮了那张掉了漆的三屉桌。
目标很明确,书桌左手边,第三个抽屉。
林清夏没费什么功夫就拉开了左手第三个抽屉。
里头压着几本发黄的工作笔记,底下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封口用胶水死死粘过,又被人暴力撕开,边缘全是毛茬。
手指探进去,摸到一小块冰凉的金属。
掏出来一看。
半块雕刻着繁复图腾的黄铜怀表。
表壳旁边还附着一张折叠的信纸,纸页脆生生的,泛着黄。
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的一寸免冠照。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海军常服,眉骨生得极高,鼻梁挺拔,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隔着纸面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料峭。
旁边写着一行钢笔字:崖州岛驻军一团,陆霆川。
看到这个名字,前世那些恶心透顶的记忆又开始翻涌。
上辈子,林建国两口子瞒天过海,硬生生把这封本该属于真千金的定亲信压了下来。
林婉婉就是揣着这半块怀表,踩着她林清夏的骨血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去了那个海产丰富、风景如画的崖州岛,靠着玉佩灵泉笼络了男人,心安理得当了一辈子高高在上的首长夫人。
而自己呢?
在大西北的漫天黄沙里挑大粪,熬夜修水渠,冻得十指生生烂掉见骨。
指腹摩挲着怀表粗糙的边缘,林清夏鼻腔里溢出一声嗤笑,反手把东西连同照片一起丢进空间储物仓。
借花献佛的好日子,从今天起,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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