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楼下，顾景川帮我拉开车门，把后座的纸袋递给我：“馄饨在冰箱里，饿了热一下。”

“知道了。”我拎着纸袋上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从缝隙里看见他站在车门旁边，直到电梯启动才弯腰坐回驾驶座。

回到家我把围巾从纸袋里拿出来——驼色，软绒绒的。

我把标签剪了，叠好放在沙发上，把他那件蓝色连衣裙挂进衣柜。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以前顾景川每次加班，我也是这样坐在这里等。、

那时候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现在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等待的重量不一样了。

天快黑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景川推门进来，领带松了一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在玄关站了片刻，然后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齐宁说，上次咖啡馆她不是故意爽约——是走到门口，看见我在窗边等人的样子，忽然不想进来了。”他顿了顿，“她说，我看的不是她。”

我疑惑问：“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知道。”顾景川把无名指上的婚戒转了转。

他偏过头看着我，眼眶不红，声音也不抖，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不是愧疚，不是追悔，是笃定。

“我说，我当时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在等我的太太。”

窗外城市的灯火层层叠叠地亮起来。

顾景川把沙发上那条新围巾拿起来，绕在我脖子上，看了一眼，又往上拉了拉。

“好看。”他说。

十年了，这是顾景川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夸我。

有那么一刻，我突然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他已经过世七年的亡妻。

顾景川把车停在老宅门口，没有立刻熄火。

他握着方向盘，转过脸看着我：“有件事我先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奶奶还不知道你回来的事。赵妈也没说。”顾景川顿了顿，“我只跟她们说今晚带个人回来吃饭。”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米白色毛衣，手指上戴着那枚磨花了的婚戒。

七年过去，我和从前长得一样，又不太一样。

“她们会不会吓着？”我问。

“会。”他熄了火，“所以你先站在我后面。”

顾景川按了门铃。赵妈来开门的时候，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然后笑容僵在脸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嘴唇哆嗦着，看看我，又看看顾景川。

“先生，这是——”

“赵妈。”我往前走了半步，站在玄关的灯光下。

赵妈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眼眶一点一点红了，然后忽然捂住嘴，转身往厨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