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川。”我站在他面前,叫他的名字,他听不见。
他正用手指慢慢划过那行签名,指腹摩挲过纸张的纹路,像是在摸一件易碎品。
没一会儿,赵妈端着煮好的小馄饨过来。
客厅里很安静,馄饨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升,顾景川没有动筷子。
我蹲在茶几对面,看着那碗小馄饨。
以前我总买这个牌子,因为煮起来快,他偶尔回来吃宵夜,我能在十分钟之内端上桌。
他从来没问过为什么总是小馄饨,就像他从来没问过为什么我越来越瘦。
顾景川终于端起那碗馄饨,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他又呢喃了那句话,只是声音更加沙哑,又问出了那句:“林念,你为什么不怪我?”
“顾景川。”我蹲在他面前,把手悬在他手背上方,隔着那一寸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怪你没有用。”
“怪你,你也不会早点回家。怪你,你也不会在开会的时候接我电话。怪你,你也不会在我签字的那一刻推开门。”
“我爱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去怪一个我爱了那么久的人。”
顾景川当然听不见。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无声地抖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窗外,城市一如既往地亮着,而那碗小馄饨彻底凉了。
顾景川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赵妈上来敲门,他不应。
沈阔打来电话,他不接。
他把我那件没织完的毛衣一直攥在手里。
直到我以为顾景川会这么睡过去时,他起身走了。
他去了我最后住的那家医院,找到肿瘤科的护士长。
护士长认识他,愣了一下后问:“顾先生,你怎么来了?”
顾景川问:“林念最后那几天,谁陪着她?”
护士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始回忆:“没有人,顾太太签完同意书以后说累了想睡一会儿,让我们都出去。后来我进去换药,她已经走了。”
顾景川没有说话,双手却握紧了。
护士长继续说:“她走的时候很安静,不过枕头边上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通讯录上,好像是……你的号码。”
顾景川呼吸凝了一下,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才离开。
他也没有回家,开着车在城里转了很久,最后停在我们以前住过的那间公寓楼下。
顾景川上楼推开门,客厅的窗帘还是我选的那个颜色,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只是靠着门框,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你最后那几天在想什么?”顾景川开口,声音很轻,“想我为什么不来,还是想你等不到我了?”
我站在他旁边,想告诉他——都不是。
我在想你以后要好好吃饭,你的胃药在电视柜左边第二个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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