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川把手机攥紧，又松开，重新点开那条消息。

还在，不是幻觉，不是做梦，发送时间就是刚才。

他拨了那个号码——空号，和七年来每一次一样，依然是空号。

又拨了一遍，这一遍他听完了整段提示音，直到机械女声说完‘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自动挂断。

顾景川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翻到和我的短信记录。

结婚三年，他给我发的消息屈指可数，每一条都是‘不回家吃饭’、‘出差’。

而我回的每一条都是‘好’。

顾景川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膝盖撞上了门框。

他没感觉到疼，只是盯着屏幕，像是在盯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幻觉。

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了一圈。

“林念。”顾景川叫我的名字，声音压得很平，但尾音在颤。

我站在他面前，离他一步远。

他没有看我——他看不见我。

顾景川眼眶更红了，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你在哪儿。】

又打了一行字：【你还在这儿，是不是？】

发送，没有回复。

“七年了。”顾景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林念，你现在才说放过我。”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攥着窗框的指节慢慢泛白。

他低头看着手机，把那条我回复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原本宽阔的肩膀竟然在颤抖。

“你说你放过我……”

‘啪嗒！’

一滴眼泪突然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放过’两个字。

顾景川扯着嘴角，像是用尽了力气挤出下一句：“可林念，我不想被放过。”

晨光一寸一寸铺过地板，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蹲在面前，像一座被搁浅的礁石。

这时，判官合上生死簿，无奈又没好气地说。

“让你磨叽，轮回车都走了，下一班要等很久。”

我回过神，才发现身后那辆轮回车已经消失。

“那下一班要等多久？”我并没有太慌，从容问。

判官叹了口气：“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

“可你留在阳间太久，魂魄会越来越轻，到最后连我都看不见你，值得吗？”

我看着仿佛痛的蜷缩成一团的顾景川，轻声说。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等下一班吧。”

判官没有说话，只是把生死簿翻开，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抬起眼看着我。

“虽然轮回车不等人，但规矩也没说不能通融。你等了七年，他也守了你七年，上面可以给你七个月。”

他把笔收起来，抬手轻点了一下我的眉心：“够你们把没说的话说完了。”

下一秒，我看见自己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凝实，晨光照在皮肤上，泛起一层极淡的暖色。

顾景川还蹲着，把手机攥在掌心里。

然后他抬起头，往我站的方向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什么钉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