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瑶华爬进地宫的时候，简直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外面的血雨将她的身体腐蚀得千疮百孔。

那件华丽的凤袍像破布一样挂在森森白骨上。

她脸上的死人皮已经完全脱落，露出里面被烧焦的血肉，连眼球都浑浊不堪，几乎要掉出眼眶。

可她就是凭借着一股难以想象的执念，硬生生爬到了我的脚边。

她没有双手双脚，因为当年换脸后，她就是这样对待那个真正的“沈瑶华”的。

如今，天道轮回，她自己也尝到了这种滋味。

“姐姐......”

她用那个漏风的喉咙，发出极其诡异的甜腻声音。

“外面好冷啊，雨好大。”

她试图用剩下的一点小臂骨头去抱我的腿，却被我嫌恶地避开。

她扑了个空，也不生气。

只是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地宫的穹顶。

“姐姐，你赢了。”

“我把一切都还给你好不好。”

她依然是这副口吻。

没有歇斯底里的咒骂，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那种理所当然的“施舍”。

“陛下还给你，国师的位子还给你，沈家大**的身份也还给你。”

“你原谅我吧。”

“我们下辈子，还做亲姐妹，好不好。”

她那张没有面皮的脸上，甚至还努力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这就是沈瑶华的独特之处。

她的恶，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凶悍，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黏腻。

她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永远在用最无辜的姿态，做着最恶毒的事。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荒谬。

“原谅你？”

我缓缓蹲下身，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

“你以为，你还的东西，本座稀罕吗。”

“萧暻是个废物，身份是个虚名。”

“至于你这张烂脸，就算是倒贴，本座嫌脏。”

我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仅剩的那点下颌骨。

“沈青菱。”

“你最大的悲哀，就是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你偷了我母亲的脸，偷了我的气运，却唯独偷不走真正的骨气。”

“你下辈子，只配做阴沟里的老鼠，永远见不得光。”

咔嚓。

我指尖微微用力。

沈瑶华的下颌骨发出一声脆响。

她终于无法再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嗓音了。

她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眼底终于浮现出了真真切切的恐惧。

她发现，她最引以为傲的“服软”和“撒娇”，在我面前彻底失效了。

另一边，裴寂的挣扎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浑身的肌肤已经变成了木炭一般的焦黑色，唯独那双眼睛还在不甘地转动。

“师傅......”

他还在念叨着这两个字。

仿佛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徒儿......祝师傅......仙福永享......”

即便是在临死前的一刻，他依然在试图维持他那孝顺徒儿的人设。

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焦黑的尸体在瞬间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

萧暻看着裴寂和沈瑶华的下场，彻底崩溃了。

他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像个疯子一样瑟瑟发抖。

“不要杀朕......朕是天子......朕是福星......”

他还在做梦。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摆。

眉心的金光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地宫。

“天子？”

我冷笑一声。

“今日，本座便废了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