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裴寂的半个身子已经被紫黑色的业障彻底染黑。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听到我的话，他勉力抬起头。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伪善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绝望的祈求。

“师傅......”

他声音细若游丝，却依然保持着那该死的礼貌。

“徒儿......真的知错了。”

“您就当......当徒儿是个屁......放了吧。”

他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但僵硬的面部肌肉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比厉鬼还要狰狞。

“你错了？”

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错在不该贪图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错在算漏了我的底牌。”

裴寂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我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从来没有觉得算计我有错，他只是后悔自己技不如人。

“裴寂，你真的很聪明。”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已经被业障腐蚀得发臭的脸颊。

“你用天下苍生来绑架我，这一步棋走得极好。”

“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地宫，扫过那尊发出哀鸣的钦天宝匣。

“我是司天监的国师。”

“大渊的气运，天下苍生的命数，从来都不在这破盒子里。”

我猛地抬起脚，重重地踩在钦天宝匣的青铜盖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尊被历代司天监奉为神物的宝匣，在我脚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它在我的骨血里。”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我眉心的红莲胎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穿透了地宫的阴霾，直冲云霄。

锁魂截脉阵在金光的冲击下，瞬间崩碎。

无数红色的朱砂阵线如同断裂的琴弦，在空中狂舞，最后化作点点飞灰。

失去阵法支撑的裴寂，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那些灌入他体内的业障没有了出口，开始在他的五脏六腑内疯狂肆虐。

“啊——”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非人惨叫。

他在地上疯狂地打滚，用手指死死抠着地砖，指甲全部翻卷断裂，在汉白玉上留下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他依然没有骂我。

他在极度的痛苦中，竟然开始念诵我教他的清心咒。

“道可道......非常道......”

“师傅......救我......救我......”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唤起我最后一丝身为“师傅”的怜悯。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用最可怜的姿态，去谋取最大的利益。

只可惜，我对他的怜悯，早在十年前那个雨夜，就已经跟着我母亲一起埋葬了。

我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萧暻。

阵法破碎的瞬间，萧暻身上最后一丝生机也被抽干。

他从步辇上滚落下来，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如同枯骨一般的双手，眼神呆滞。

“朕的龙气......朕的江山......”

他喃喃自语，突然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姜扶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里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

“你是朕的女人！你不能这么对朕！”

“朕把心都掏给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他竟然觉得我残忍。

他觉得他随口施舍的后位，就是他能给出的最宝贵的真心。

我冷冷地看着他，连踩他一脚的欲望都没有了。

“萧暻，带着你的深情，去地狱里恶心阎王爷吧。”

就在这时，地宫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有人在用下巴和手肘，一点点爬过门槛的声音。

沈瑶华。

她竟然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