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在裴寂触碰到光球的瞬间。

整个地宫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那颗原本散发着温和红光的光球，突然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沸水中，剧烈地翻滚、膨胀。

红光瞬间转为令人胆寒的紫黑色。

“这......这是什么！”

裴寂脸上的完美微笑终于裂开了。

他惊恐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被光球死死吸住，根本无法动弹。

“师傅！阵法怎么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但他依然没有骂我，而是本能地继续装可怜。

“师傅，阵法失控了！徒儿好痛，您快停下啊！”

他眼眶泛红，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被人欺凌的无辜少年。

我坐在莲花台上，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的表演。

“停下？”

我歪了歪头，语气充满了悲悯。

“徒儿啊，你布下的锁魂截脉阵，可是没有后退键的。”

“你不是说，要替为师承担反哺天下的重任吗。”

“为师把这十年替大渊挡下的所有天谴、业障、死人的因果，全都打包送给你了。”

我微微一笑。

“怎么，你嫌少？”

裴寂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终于明白了我灌入宝匣的不是真元，而是剧毒的业果。

“你......你疯了！”

他终于维持不住那虚伪的孝顺，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紫黑色的业障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经脉。

他那原本清俊的脸庞上，瞬间爬满了黑色的青筋，像是有无数条毒虫在皮肤下游走。

“啊——”

裴寂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惨叫。

但他很快死死咬住嘴唇，不想在我面前彻底丧失尊严。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莲花台前。

“师傅......徒儿错了......”

他竟然还在求饶，用最卑微的姿态。

“求您......收回这些业障......徒儿把阵眼还给您......”

“徒儿这就自废武功，远走高飞，再也不回京城......”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拔剑斩断自己的手臂。

可惜，业障入体，他的四肢已经完全僵硬，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步辇上的萧暻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滚下来。

他原本干瘪的身体在业障的辐射下，开始加速衰老。

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掉落。

“裴寂！你这个废物！你在干什么！”

萧暻的声音嘶哑得像风箱在拉扯。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那该死的、令人作呕的自信。

“扶光！你快救朕！”

“朕知道你是在气裴寂自作主张，你惩罚他就够了！”

“朕是真命天子，你把业障沾到朕身上，是会遭天谴的啊！”

他伸着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拼命朝着我虚空抓握。

“只要你现在把阵法撤了，朕立刻下罪己诏。”

“朕封你为国师，不，封你为女帝！朕和你平起平坐！”

他依然觉得，他给出的筹码，能够买下我的命和我的恨。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的丑态，从莲花台上缓缓站起身。

因为真元的消耗，我的身体确实有些虚弱，但我此刻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畅快。

我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萧暻的步辇前。

“陛下。”

我弯下腰，看着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

“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

“你以为这十年，你的真命天子是怎么来的。”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是本座，一笔一画，用自己的命，在阎王爷那儿替你改的生死簿。”

萧暻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现在，本座不想玩了。”

我收回手，转身走向还在阵法前痛苦挣扎的裴寂。

“你的江山，你的福报，你的寿命。”

“本座，全都要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