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正房里安静得可怕。

萧老夫人气得直翻白眼，被丫鬟婆子们手忙脚乱地扶到一旁顺气。

萧策邢躺在床上，死气沉沉。

他听到我那句“我说了算”，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你做梦。”他咬着牙，声音虚弱却透着狠厉，“只要我还没死，这国公府就轮不到你一个弟妹来撒野。”

他试图用长兄的威严来压制我。

“管家，去把对牌和账本拿来，交给我母亲。”他命令道。

管家站在门外，缩着脖子，没有动弹。

我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和几本账册，直接扔在桌上。

“大哥是在找这些吗？”

萧策邢瞳孔一缩。

“老夫人病重，需要静养。”

我随手翻开一本账册，语气散漫。

“至于这些账本，我已经看过了。这国公府，早就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我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赤字。

“大哥这些年为了维持国公府的体面，在外头借了不少印子钱吧？”

“若不是阿姐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中馈，你以为你还能天天穿金戴银，拿燕窝去哄你的红颜知己？”

萧策邢的脸色青白交错，仿佛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你闭嘴......”他无力地反驳。

“我凭什么闭嘴？”我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拿着我阿姐的嫁妆养外室，现在外室跑了，你绝嗣了。”

“你还有什么脸面在这摆长兄的谱？”

萧老夫人喘着粗气，指着我骂：“你这个没教养的泼妇！我们萧家就是饿死，也绝不要你们沈家的臭钱！”

“好啊。”我拍了拍手。

转头看向阿姐。

“阿姐，你听见了吗？老夫人说不要你的钱了。”

阿姐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

她看着床上的萧策邢，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萧老夫人。

那双原本总是盛满委屈和隐忍的眼睛，此刻却出奇的平静。

她终于看清了。

看清了这个她曾经倾心相待的男人，骨子里是何等的自私懦弱。

看清了这个她努力维持的家，是何等的腐朽不堪。

“管家。”阿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管家赶紧应声：“大少夫人。”

“传我的话，从今日起，正院的例份减半。燕窝、人参这些补品，全停了。”

阿姐语气冷淡。

“既然老夫人说不要沈家的钱，那咱们就按国公府公中的账来走。”

萧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沈昭宁，你敢！”

阿姐直视着萧老夫人的眼睛，不卑不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是这国公府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妻。我若不管，这府里怕是连明日的粥都喝不上了。”

萧策邢绝望地看着阿姐。

“昭宁......”他试图用过去的温情打动她，“你也要落井下石吗？”

阿姐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夫君言重了。我只是在做我分内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嘲弄。

“毕竟，夫君以后需要静养，不能再操劳这些俗务了。我若是不把家管起来，谁来伺候你这个......废人呢？”

“废人”两个字，阿姐咬得很重。

萧策邢如遭雷击。

他怔怔地看着阿姐，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姐转过身，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压抑的房间。

再也没有回头。

我看着萧策邢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一阵痛快。

“大哥好好养伤。”我笑着收起桌上的对牌和账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转身离开。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萧祈安站在廊下等我。

他披着一件狐裘，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都办妥了？”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账本。

我点点头。

“从今天起，国公府的天，换了。”

萧祈安轻笑了一声。

“有我在，你想让这天怎么换，就怎么换。”

他牵起我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