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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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许建国写了欠条。

写得很不情愿。

婶婶在旁边抹眼泪，说嫂子太狠，连小叔子都不放过。

我妈只问她一句：

“你们收钱的时候，放过许念了吗？”

婶婶不哭了。

堂弟许浩然被要求把手机折价还钱。

他气得脸通红，摔门出去。

奶奶坐在沙发上骂了半小时。

骂我妈不孝。

骂我读书读坏了心。

骂许建成娶了个厉害老婆，连亲娘都不认。

我妈一句都没回。

等他们走后，她才像脱力一样坐下来。

我站在她面前，有点无措。

她看着我，忽然捂住脸。

“念念，对不起。”

我鼻子一酸。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这三个字。

不是“你也有不对”。

不是“妈妈脾气急”。

是对不起。

她说：

“我以为我把钱给了你爸，就是给到你了。”

“我以为他比我细心，能照顾你。”

“我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

我也哭了。

我想说没事。

可这一次，我说不出口。

因为有事。

很有事。

我在食堂被人看笑话的时候，有事。

我鞋底开胶、上实训课怕老师看见的时候，有事。

我半夜胃疼喝热水的时候，有事。

我被她骂白眼狼的时候，更有事。

我只是以前不敢说。

许建成在书房待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给我转了三千。

备注：补生活费。

然后发消息：

“念念，爸爸先补你一点。”

“这事到此为止。”

“你妈昨天气得一宿没睡，你别再逼她。”

我把截图给我妈看。

她看完，冷笑了一声。

“他现在知道补了。”

她当着我的面，把家里的银行卡、支付密码、工资卡全部重新整理。

许建成不愿意。

“江敏，你这是防贼？”

我妈说：

“对。”

“防拿女儿生活费做人情的贼。”

许建成脸色难看极了。

“你说话太难听。”

我妈抬头。

“她饿肚子不难看？”

“她被你设计着挨骂不难看？”

许建成彻底没话。

接下来几天，亲戚群里炸开。

奶奶发语音哭诉，说儿媳妇逼死老人。

叔叔说自己被羞辱了。

还有亲戚出来劝：

“建成也是好心。”

“一个女孩上学能花多少？”

“家和万事兴，别为了钱伤感情。”

我妈直接把流水和我的饭卡记录发进群。

又发了一句：

“谁觉得五百够许念一个月，现在转五百给我，我把你银行卡清到0.78，你过一个月试试。”

群里安静了。

再没人说话。

回学校前，我妈带我去买东西。

我下意识拒绝。

“妈，不用这么多。”

她没听。

新护士鞋。

加厚床垫。

洗漱用品。

胃药。

牛奶。

水果。

还有一件很厚的外套。

结账时，我看着金额，心里发慌。

我妈按住我的手。

“许念，这不是浪费。”

“这是你本来就该有的。”

回到学校，她把生活费直接转给我。

备注写着：

念念，妈妈直接给。

我盯着那几个字，眼眶烫得厉害。

不是因为钱多。

是因为这一次，中间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