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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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许建成站在亲戚中间，脸上全是疲惫和委屈。

像被所有人辜负的好人。

他看着我妈。

“江敏，我知道你赚钱辛苦。”

“可我也不容易。”

“我是长子，我妈生病找我，我弟周转找我，亲戚红白事也找我。”

“我要是不管，他们会怎么说我？”

我妈盯着他。

“所以你就让许念替你挨饿？”

许建成皱眉。

“别说得这么难听。”

“孩子年轻，苦一点不是坏事。”

我忽然笑了。

“苦一点？”

我把手机连上电视。

一张张证据投上去。

图书馆勤工俭学工资单。

奶茶店排班表。

饭卡消费记录。

班费催缴通知。

旧护士鞋开胶的照片。

陈栀发来的证明。

唐可发来的班级欠费名单。

最后，是我妈生日那天的消费。

充值100。

红烧肉28。

铁板基围虾36。

海鲜面32。

银行卡余额0.78。

我说：

“这不是苦一点。”

“这是我再多刷一道菜，就没钱吃早饭。”

许建成脸色难看。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他。

“爸，是你先把我推到窗口的。”

“是你让我买红烧肉，买基围虾，买海鲜面。”

“是你把我没钱，变成了我不孝。”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妈忽然拿出手机，打开一组聊天记录。

那是许建成发给她的。

“念念最近越来越会享受。”

“我每次劝她，她还不高兴。”

“你生日那天让她请客，正好看看她心里有没有你。”

“别心软，孩子不能惯。”

我妈念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她抬头看他。

“许建成，你明知道她一个月只有五百。”

“你还让我去学校逼她请客。”

“你不是怕她乱花。”

“你是怕我知道她没拿到钱。”

许建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奶奶还想护他。

“那也是为了让孩子懂事。”

我妈猛地转头。

“闭嘴。”

奶奶愣住。

我妈眼睛红得吓人。

“你们拿她的钱的时候，没人问她懂不懂事。”

“她饭卡剩十几块的时候，也没人问她饿不饿。”

叔叔许建国终于坐不住。

“嫂子，你这话就过了。”

“钱是我哥自愿帮的，我们也不知道是念念的钱。”

我妈把纸笔推到他面前。

“现在知道了。”

“写欠条。”

叔叔脸色一变。

“都是亲戚，写这个多难看。”

我妈说：

“许念在食堂被骂白眼狼的时候，难不难看？”

“她欠着班费被班长当面催的时候，难不难看？”

“她银行卡剩0.78的时候，难不难看？”

叔叔不说话了。

堂弟手里的手机也终于放下。

许建成急了。

“别逼他们。”

“钱是我转的，我还。”

我妈看向他。

“你拿什么还？”

他沉默。

他一个月工资四千多。

平时还要维持他在亲戚里的体面。

请客、送礼、给红包。

他哪来的钱还？

我妈拿出一张清单。

“过去两年，我以许念名义转给你的钱，一共十三万六。”

“许念实际收到一万二千八。”

“差额，你一笔笔写。”

“给老人正常赡养的，夫妻共同商量。”

“借给许建国的，写借条。”

“给许浩然买手机、补课、车的，让他们还。”

“剩下你做人情的，你自己负责。”

许建成看着那张清单，整个人像被抽空。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一家人，非要算这么清？”

我妈眼泪掉下来，却没有退。

“许建成。”

“你算计女儿的时候，算得比谁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