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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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从九月开始。

每月一号，我妈转给我爸五千。

每月二号，我爸给奶奶转两千。

备注：妈生活费。

给叔叔许建国转一千五。

备注：周转。

给堂弟许浩然转八百。

备注：补课费。

剩下几百，零零碎碎转给亲戚礼金、保健品店、电动车行。

八月底那笔开学采买三千，到账不到两个小时，转给许建国两千。

备注：店租。

又给许浩然转八百。

备注：手机尾款。

我盯着“手机尾款”四个字，手脚冰凉。

堂弟朋友圈里那部新手机，我见过。

他配文是：

“还是大伯疼我。”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泡了半包麦片当晚饭。

原来他的“大伯疼我”，是用我的饭换的。

我妈声音发抖。

“许建成，这些钱，是我给许念的。”

我爸沉默几秒，忽然拔高声音。

“那又怎么样？”

“我妈不是她奶奶？”

“我弟不是她叔叔？”

“浩然不是她堂弟？”

“他们有困难，我帮一把，有错吗？”

我妈气得脸都白了。

“你要帮，用你的工资。”

“你凭什么用她生活费？”

我爸像听见笑话。

“她一个学生，在学校吃食堂住宿舍，一个月五百还不够？”

我心口狠狠一缩。

这句话，比那些流水更扎人。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不够。

他是觉得我不该够。

我说：

“爸，我这个月食堂消费不到一百五。”

“班费没交。”

“资料没领。”

“护士鞋开胶两个月。”

“胃疼的时候，我舍不得买粥。”

我看着他。

“我还要怎么省，才配得上你的孝顺？”

许建成猛地站起来。

“许念！”

“我是你爸！”

我也站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我没有低头。

“你是我爸，所以你就能拿我的钱给别人做人情？”

“你是我爸，所以你就能让我妈骂我是白眼狼？”

“你是我爸，所以我饿着，也要帮你当好儿子、好大哥？”

他脸色铁青。

这时，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

奶奶、叔叔许建国、婶婶，还有堂弟许浩然，全来了。

不用问也知道，是我爸叫来的。

奶奶一进门就哭。

“江敏啊，你现在能耐了。”

“我儿子给我点钱，你都要翻出来算？”

叔叔跟在后面叹气。

“嫂子，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堂弟站在最后，手里拿着那部新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

我妈没吵。

她把流水分成几份，放到茶几上。

“既然都来了，就一起看。”

奶奶一听，立刻坐到沙发上。

“我不看！”

“儿子孝敬妈，天经地义。”

我妈点头。

“赡养费，我们夫妻可以商量。”

“但许建成转给您的这些钱，来源是我给许念的生活费。”

奶奶瞥了我一眼。

“她一个女娃，吃点苦怎么了？”

“你们现在的孩子，就是娇气。”

许浩然小声嘀咕：

“不就一个手机吗？”

我看向他。

“你的手机，是我五个月生活费。”

他脸一红。

“又不是我让你爸给的。”

是啊。

他没明说。

可他拿得理直气壮。

奶奶也没问。

叔叔也没问。

他们只要许建成这个“好儿子”“好大哥”。

至于这个名声下面压着谁的饭碗，他们不在乎。

许建成终于找到台阶，立刻说：

“江敏，你看见了吧。”

“都是一家人，你非要把大家逼成仇人？”

我妈冷笑。

“拿孩子生活费做人情的人，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