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既明的脸沉了下来，手里那封信被他捏得纸声细响。

然后他转过身去，步子迈得又重又快，靴底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门在身后关死了。

台上的灯火轻轻摇了一下，灯油贴着盏壁往下淌，像在淌眼泪。

我盯着那盏灯，心口攥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松开，直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然后就不疼了。

好似心里有什么，彻底熄灭了。

之后两天，萧既明没再来。

也许是不想面对我，也许是为了陪温晚吟。

翠屏倒是来了好几趟。

她端着食盒进来，里面是一盅参汤和一碟栗子糕，还冒着热气。

她眼圈红红的，蹲在我旁边小声说：“来的路上我碰见二公子了，他虽然下令说不让我来给你送东西，却也没阻拦我。”

“他嘴上说得狠，心里还是记挂您的。”

我低头看着那碟栗子糕。他知道我爱吃这个，三年了，每一次出门回来都带。

可这一次我咽不下去。

“放着吧，我吃不下。”

翠屏张了张嘴，没有再劝。

最后一天傍晚，我摸出那根并蒂莲银簪，想亲手还给萧既明。

我叫住翠屏：“你帮我给二公子传句话，他若方便，就来一趟祠堂。”

没过多久，她回来了，站在门槛外面，嗫嚅着说：“夫人……二公子说，大少奶奶方才又说不舒服，他走不开。”

我攥着簪子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了，手心里压出一道浅红的痕。

“好，就这样吧。”

门再次关上，供台上的火光还在烧。

贴着盏底，米粒大的一点红光，像一根烧到尽头的香头。

我把银簪放在菩萨脚边，指腹最后擦过银面，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手收回来后，我没有再看它。

等到最后那一点火光灭了。

祠堂暗下去，只剩菩萨两侧的两盏长明灯还发着微弱的光。

祠堂外传来打更声，悠悠的，隔着夜色传来：“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

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刻，供桌正中央那盏长明灯忽然毫无征兆地倒了。

灯盏侧翻，灯油沿着供桌淌开，火苗先舔上帷幔，随即卷住了陈年的木梁。

我被翠屏扶出门时，身后已经传来木头爆裂的声响。

脑子里忽然浮起《凤山县志》里的那句话——

“灯倒神应，所求得偿。夫妻缘断，天意示之。”

火光照亮了菩萨低垂的眉眼，照亮了脚边那根并蒂莲银簪。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翠屏扑进来一把扶住我的胳膊：“小姐，奴婢扶您走。”

出了祠堂，夜风扑在脸上，带着凤山上松林的潮气。

石阶下面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旁站着一个穿靛蓝直裰的高大男人，我的兄长程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