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协议之后的第三天，我的饭碗先被砸了。

闻姐打电话来，语气很急：「沈照，企业客户那家临时取消了元旦茶歇的大单，说是有人反映你无证经营。」

那是我们谈了半个月的单子，三百人的茶歇，定金都付了。对方行政还发来一句：沈师傅，等您证照齐全了，我们再合作。

话说得体面，意思很明白。

紧接着，街道食安办的人上了门。

两个人，很客气，说接到举报，有人在家中**食品对外销售，涉嫌无证经营。

我把人请进屋，倒了水，订单记录、原料票据，都拿出来给他们看。

年轻的那位一边登记一边看我厨房，说了句：「收拾得真干净，比有些店的后厨都强。」

年长那位说：「干净归干净，规矩是规矩。」

他们核实完，说情况属实，家庭厨房不具备经营资质，让我立即停止接单，整改。

我签了字，说：「明白，我马上停。」

他们走后，我在厨房站了很久。

案板上还有半盆发好的面，是明天订单的。我把面取出来，分了一半，蒸了一屉馒头，给张姐送去。

张姐接过馒头，叹了口气：「你那手艺，这条街谁不知道。这是有人见不得你好。」

「没事。」我说，「证会有的，店也会有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手头紧的话，跟我说一声。」

我鼻子一酸，笑着摇了摇头。

不能接单，面不能糟蹋。

那排玻璃罐，模具，念念帮我挑的包装盒，全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

一个月一万多的收入，停了。

律师刚说过，抚养权要稳定收入。我的收入，刚冒头，就被掐了。

举报的人是谁，不用猜。高建军这是要把我按回「条件为零」的原形，好在法庭上指着我说：看，她连工作都没有。

晚上，念念写完作业，忽然抱着我哭了。

「妈妈，我们是不是要没家了？」

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念念，家不是房子。」我说，「家是妈妈和你。只要咱俩在一块儿，家就在。」

「那你没钱了怎么办？」

「妈妈有手艺。」我说，「手艺在身上，走到哪都饿不死。这是妈妈的师父说的，妈妈信。」

「那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这个问题，我没法答。

我只能说：「有些人走远了，就忘了自己从哪儿出发的。咱们不记恨他，咱们记着路就行。」

周六，我回了趟我妈家。

她什么都没问。我摘桂花，她就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择菜，一句话不说。

院子里的桂花树是姥爷留下的，比我岁数都大。我摘花，她择菜，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地碎金。

她忽然开口：「记住，碱要放得准，急火出不了细活。」

「知道。」

「人也一样。」她说完这句，又闭嘴择她的菜了。

十五年了，这个院子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有我。

走的时候，她塞给我两罐糖桂花，罐子上还贴着去年写的日期。

「够不够？」她问。

「够。」我说。

「嗯。」她转过身去收拾簸箕，「不够再回来摘。」

我拎着两罐桂花走出很远，回头看，她还站在院门口。

回程的公交车上，林岚打来电话。

「沈照，对方起诉了，传票这两天到。开庭日子，下个月十六号。」

车窗外，城市往后退。

我握着手机，看着怀里那两罐桂花。

「行。」我说，「都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