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先看向，周婶。

「老姐姐，手机，在你手里。」

「这大半年，你让它，哄走的钱，要不回了；可往后，它还想不想，再哄你，你自个儿，说了算。」

周婶捧着儿子递来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群，看着里头，一闪一闪的人头，老人家，忽然不抖了。

她伸出，干了一辈子农活、布满老茧的手指头，当着全村的面，在那屏幕上，一下，一下，按了下去。

「退。」

「这害人的群，我退了。」

「小宝，不是我老糊涂，是我，从今往后，再不上，你的套！」

周婶一带头，满院子，活了。

儿女们，纷纷掏出，爹娘的手机，凑到灯底下，一个群，一个群，退；一个号，一个号，删。

祁大娘的儿媳妇，扶着婆婆，手把手，退了群，又把那催债的号，拉黑，删干净。

老刘头的孙子，年轻，手脚快，把爷爷手机里，那几个，哄人的东西，清了个精光，还举起来，给满院看。

「爷爷，往后，谁再拉你，你就骂，拿不准，就找我！」

一院子，退群的提示，此起彼伏，跟年根底下，送穷神似的。

滕小宝瞧着，那一张张，他费了大半年，才拉起来的「人头」，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没了，他心疼得，直咧嘴，比割他肉，还难受。

我又拈起，桌上那张字据。

两反派本来还盯着那张纸，盘算着签了字、买条路。

我把字据，转过来，让灯下满院人，都瞧了瞧，然后，轻轻，往那烛火边，一凑。

火苗，舔上纸角，那张字据，在全村人眼前，蜷了，黑了，成了一把灰。

屠老满眼瞅着最后那条「签了就能走」的道，让我一把烧没了，脸上的血色，跟着那纸，一起灰了。

我拍了拍手。

「你们想靠这张纸，买今晚的路，趁早死了心。」

「我这一村人，你一个没拉着，字，你也没签成。」

我一示意，几位老人，把先前，滕小宝塞的、那几块，「钓饵」钱，当众，搁回了桌上，推到，他脚边。

「拿回去。」

周婶把钱推过去，话说得直。

「我们是穷，可这钱揣兜里，晚上睡不着，你自个儿留着。」

他眼馋的**费、分成、下线，一夜之间，在这村口，烂了个干净。

从今往后，他滕小宝、屠老满，再想踏进我这个村，没人信他，没人理他，没人敢沾他。

滕小宝瞧着，那一堆，退回来的钱，瞧着，满地的纸灰，瞧着，满院，冷下来的眼，他终于，慌了神。

他和屠老满，对视一眼，再顾不上，互咬，两个人，不约而同，就往门口，挤。

「让让，让让，我们......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可门口，那唯一的一条道，不知啥时候，让几个，膀大腰圆的后生，抱着胳膊，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俩，挤到门边，又让人，默默，顶了回来。

我站在灯底下，提了提衣襟，往黑黢黢的院门外，看了一眼。

院外头，那片，一直静着的黑影里，这时候，亮起了，几道，手电的光。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稳的，踏进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