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两个人，就在方桌前，扭作了一团。

屠老满膀大腰圆，一把薅住滕小宝的衣领；滕小宝手脚乱挣，胳膊肘子，乱抡。

桌上的碗碟，让他们带得叮当乱响，一壶酒，翻了，酒水，淌了一桌子。

屠老满那只鼓鼓的皮包，被扯落在地，拉链崩开，里头那沓，拟好的字据，散了一地，白花花的，沾了酒，沾了菜汤。

滕小宝兜里的手机，也掉了出来，屏幕磕在板凳腿上，亮着，停在那个，拉人的群里头。

墙根的老人们，瞧着，先是解气，后来，瞧他们要往灯这边撞，怕伤着人，有些慌。

我见状，抬手，冲那几个精壮后生，使了个眼色。

「拉开，别伤着老人，也别，真打出个好歹。」

「让他们，站好了，把话说完。」

几个后生，早等着这一声，当即上前，两个人架一个，硬生生，把扭在一处的两条汉子，分开，按在了两边。

屠老满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头发乱了，那身端了一晚上的架子，碎了一地。

滕小宝更狼狈，衣领，扯开了，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再没了，方才「财神爷」的半分模样。

满院子，静了一瞬。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那散落一地、沾了酒的字据前，弯腰，拈起一张。

我没看，只转过脸，看向满院乡亲。

「后生们，老姐姐们，方才，他们二位，说的那些话，你们，都听清了？」

满院子，一声接一声，山响。

「听清了！」

「字字，都听清了！」

我点了点头，把那张字据，凑到灯前，瞧了瞧，忽然笑了。

「听清了，就好。」

「人家滕「财神」，方才还笑，老头老太的钱，最好赚。」

我把那张字据，轻轻，搁在桌上，手指头，按着。

「这会儿，让他自个儿，尝尝这钱，烫不烫手。」

「你们想签的字，想拉的人，想抽的水，想立的**，今晚，都在这屋里了。」

我拈着那张字据，冲被架在两边的两人，慢悠悠又添了一句。

「这字，你们要是签了，往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哄的钱、你放的债，谁也跑不了。」

「可不签呢——」我顿了顿，扫过他俩，「我这满院长辈，今晚，怕是不能让你们，就这么走。」

屠老满盯着那张字据，喉咙发紧，想签了买路，又怕一签，罪就钉死；滕小宝在另一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敢摁这个手印。

两个人一个想签、一个不敢，又眼巴巴地，瞧向我。

我没理这茬，一抬手，周婶的儿子，会意，上前，从地上，捡起滕小宝那部，还亮着的手机，递到了，周婶手里。

满院子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别急着散。」

我看着一脸死灰的两个人。

「你们这门「生意」，是死是活，咱还得，当着长辈们的面，让它，有个了断。」

滕小宝和屠老满，听着这话，眼皮，直跳，想往门口溜，可胳膊，让后生们，架得死死的，半步，挪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