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知道我手没力气，每次都会提前替我剥好。

我盯着那只碗，视线忽然就模糊了。

心口深处像被人生生凿开，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我蹲下去，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千帆推门进来。

“桑晚？”他大步跨过来，蹲在我面前。

我抓住他的衣角，终于放声大哭。

“外婆没了……江千帆，我没有外婆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抱住我。

少年的怀抱算不上宽阔，甚至还有些僵硬，却替我挡住了从门外灌进来的风。

我把眼泪全蹭在他的校服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遍遍拍着我的背，说：“别怕，我在。”

外婆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我爸妈终于出现了。

没有安慰，只有互相指责，然后像看一个无处可甩的累赘一样看着我。

“我想继续住在这儿。”我打断他们的互相推诿，“我成年了，能照顾自己。”

顿了顿，我扯出一个笑：“来这里后我好了很多，说不定还能高考，上大学。”

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愧疚。

随后，愧疚变成一笔钱，打进了我的账户。

从车站送走他们，我独自走回小院。

院门口坏了好几天的灯，突然亮了。

江千帆捏着一把螺丝刀从门后绕出来，扬了扬下巴：“哥修的，全才吧？”

“全才？”我看着那盏昏黄的灯，“那你知道电阻电容和功率吗？”

他愣了一下，失笑着敲了下我的头：“桑晚，没外婆管你，胆子变大了是吧？”

我脱口而出：“是啊，没人管我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江千帆垂下眼，把螺丝刀扔进工具盒里：“对不起。”

沉默半晌，他又轻声补了一句：“以后我管你。”

昏黄的光落下来，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喉咙发紧，却没敢告诉他，我没有以后了。

丧假结束后，我回了学校。

江千帆依旧每天跟我一起上下学，有时还在我家做好饭再走。

我的止痛药从一天两片涨成了一天四片。

他追问我脸色怎么越来越难看，我就推脱是因为外婆过世，情绪不好。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伤，一天比一天多。

一次他抬手拿书，袖口滑落，小臂上赫然露出几道青紫的硬物抽痕。

“你爸打的？”我问。

江千帆动作一顿：“路边狗咬的。”

我没拆穿他，只盯着那几道伤痕。

江千帆被我盯得不自在，终于先败下阵来：“你别管了。”

我哑声说：“报警吧。”

“报了也没用。”江千帆嗤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他是我爸。”

“等他从局子里出来，只会打得更狠。我不回那个家，还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