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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启程那日，萧承烬没有阻拦。

他站在城门前，看着我登上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时，他忽然追了几步。

我掀开车帘。

他却只将一只木盒递给我。

“这是你的东西。”

木盒里没有凤印，也没有名贵珠宝。

只有一支海棠木簪。

那是我们成婚第三年，他答应为我种下海棠时，亲手雕刻的。

后来簪子断了，我以为早已被宫人丢弃。

如今裂痕被金线细细补好。

萧承烬望着我。

“朕知道补好了也不是从前那支。”

“你若不喜欢，便丢了吧。”

我合上木盒。

“多谢。”

没有原谅，也没有留恋。

只是对一个即将分别之人的道谢。

他终于没有再追。

马车驶出很远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萧承烬仍站在城门下。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漫天风沙里。

一个月后，我们抵达南陈边境。

父亲等在驿站外。

他已经被革去官职，身上穿着普通布衣。

六年不见时，他只是鬓边添了白发。

这一次分别不过半年，他却像老了十岁。

他看见我，嘴唇颤抖许久。

“青棠。”

我没有纠正他。

名字可以改变，却不能让发生过的事情消失。

父亲走到我面前，想握我的手，又不敢。

“你母亲每日都在等你。”

“她把你的院子重新收拾好了。”

“海棠树还活着。”

“跟父亲回家吧。”

我看着他。

“回去以后呢？”

他急忙道：

“你不必再嫁人。”

“沈家的一切都留给你。”

“父亲再也不会逼你做任何事。”

迟了。

我最需要这句话的时候，是六年前上花轿之前。

也是半年前，他将林青的户籍递给我的时候。

那时只要他说一句，沈家愿意承担欺君之罪，我便不会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舍弃。

可他没有。

如今我已经为自己找到了一条路。

他的家，也不再是我唯一的归处。

“母亲若想见我，可以来驿站。”

我说：

“但我不会回沈家。”

父亲眼眶通红。

“你还在怨我们。”

“我曾经怨过。”

“现在不怨了。”

他刚要松一口气，我又道：

“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比怨恨更残忍的，是再无期待。

父亲站在原地，肩背一点点弯了下去。

当晚，母亲赶到驿站。

她抱着我哭了很久，反复说对不起。

我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答应留下。

第二日，商队继续向南。

我在南陈与西戎交界的宁安城停了下来。

这里常有战争中失去家园的女子和孩子。

他们没有路引，也无法独自穿过边关。

我拿出这半年积攒的银钱，与陆叔的商队合作，为他们寻找愿意接纳劳工的城镇。

我会三国语言，也熟悉各国通关文书。

越来越多的商队请我随行。

有人叫我沈掌事。

也有人叫我阿宁。

没有人再叫我公主或皇后。

一年后，宁安城建立新的互市署。

陈昭华向南陈皇帝举荐我担任译使。

任命文书送到我手中时，我看了很久。

这一次，纸上写的是我自己选择的名字。

沈宁。

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