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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随药商到了乌兰城。

那里位于西戎与南陈的商道交界，城中住着来自各国的人。

没有人认识北梁皇后。

也没有人知道沈青棠曾经替公主活过六年。

药商首领姓陆，是个五十多岁的南陈人。

他见我识字，又能听懂北梁与西戎的语言，便让我帮忙核对货物和通关文书。

我第一次凭自己的本事赚到银钱。

只有三两。

却比凤印与东珠都要沉。

陆叔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说不知道。

他没有劝我回家，也没有替我安排去处。

“那便先跟着商队。”

“等哪日想清楚，再自己决定。”

自己决定。

这样简单的四个字，我活了二十多年，竟是第一次听见。

我在乌兰城住了三个月。

白日跟着商队出入关口，晚上学着辨认大漠中的道路与星辰。

偶尔有从北梁来的客商提起皇城旧事。

他们说皇帝取消了迎公主入宫的仪式。

南陈以此为辱，调兵压境。

北梁也陈兵西关，两国险些开战。

我听完，只继续核对手中的货单。

陆叔小心地问：

“你在北梁有故人？”

“从前有。”

“现在呢？”

我把货单翻过一页。

“现在没有了。”

我曾经以为，若没有我，两国便会太平，所有人都会如愿。

可我离开后，萧承烬还是取消了仪式。

原来他并非真的没有选择。

只是我还在他身边时，他认为牺牲我更容易。

入冬前，北梁与南陈重新议约。

陈昭华亲自向南陈皇帝递了书信。

她说自己在西戎受困六年，早已不是六年前那个等待出嫁的少女。

她不愿以战争逼迫一个男人娶她，也不愿让两国百姓继续为一场旧约流血。

南陈皇帝心疼女儿，终于答应退兵。

陈昭华没有成为北梁皇后。

她以南陈公主的身份留在边境，负责两国互市重开之事。

至于萧承烬，他昭告天下，承认当年的和亲并未真正履行。

诏书中没有提我的姓名。

世人只知道北梁皇后病逝，帝王悲痛，自此空悬后位。

听到这里时，我正在城外核对一批药材。

药商见我失神，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远处，一队北梁骑兵停在城门前。

为首的男人没有穿帝王朝服。

他披着一件沾满风尘的黑色大氅，肩头的伤似乎还未痊愈。

隔着来往人群，萧承烬一眼便看见了我。

我穿着乌兰城最寻常的布衣，头发只用木簪束起。

没有凤冠，也没有宫人跟随。

他站在那里，像是不敢认。

直到陆叔叫我：

“阿宁，药材数完了吗？”

萧承烬的眼睛骤然红了。

他拨开人群，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没有躲。

有些话，总要说清楚。

他停在我面前，张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青棠。”

我平静地纠正他：

“我叫沈宁。”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好。”

“沈宁。”

他像是害怕惹我厌烦，立刻改了口。

“朕来接你回家。”

我看着他身后的北梁骑兵。

从前，我等了太多次这句话。

父亲答应接我回南陈。

萧承烬也答应，无论发生什么，北梁都是我的家。

可他们口中的家，总有条件。

要我替嫁，要我懂事，要我死去，再用另一个名字活着。

我摇了摇头。

“我的家不在北梁。”

萧承烬伸手想碰我。

我后退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找到的只是一个活着的人。

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挽留，便跟他回宫的沈青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