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日子又开始连轴转，像是永无止境。

离第二次还款还有三天的时候，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护士温和悲悯的声音像是细针扎进我耳朵。

“陆先生，您父亲刚才突发心衰，这次估计……你快来一趟吧。”

那一天好混乱，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进医院的，我只记得病房里我爸的身体被盖着白布，医生护士拼命扯着我……

有人喊着‘拿镇定剂来’，然后我手臂一疼，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清醒，苏景行坐在我身边，眼眶发红。

见我醒来，他连忙问：“时渊，你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我怔怔看着他，茫然地问他：“我爸爸呢？”

苏景行哽咽了：“在殡仪馆，我都安置好了，等你决定是火化还是土葬。”

我木木地点头：“谢谢。”

苏景行声音发涩，想起什么，朝我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去接你的时候，医院给我的，说是……叔叔的遗书。”

我手颤了一下，然后接过来，费了好大力气才看清楚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孩子，你从小就不会撒谎，那三十万怎么来的，爸猜到了。】

【爸想陪着你，总不至于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

【可爸身子坏了，吃药止不住疼，输液也觉得浑身都冷，爸扛不久了。】

【别哭，这辈子爸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

【也别怕，我跟你妈会看着你，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薄薄的一张纸，我翻来覆去地看，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想哭，可张开嘴巴，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凄厉的干呕。

苏景行用力拍着我的后背，一声声的说“哭出来就好了”“时渊你还有我”。

当天夜里，我抱着装有我爸骨灰的廉价木盒，从殡仪馆走出来。

木盒的边缘很粗糙，扎得我手心发疼。

苏景行陪着我，但走到回家的巷口，黑色迈巴赫格格不入的停在那里。

裴清棠站在车边，视线落在我身上。

她开口：“景行，你先去车上，我有话跟他说。”

苏景行皱着眉拦在我面前：“我不去。”

裴清棠有些无奈：“听话，我不会伤害他。”

苏景行倔强地没有挪动步子，我拉了拉他的衣服。

“景行，你去吧，我没事。”

苏景行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车上。

车门关上，裴清棠的视线就落在了我身上，还有我手上的骨灰盒里。

她抿了抿唇，声音居然有些温和：“节哀。”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裴清棠，你想说什么？”

追在她身后跑了五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裴清棠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你的高利贷，连本带息，五十万，我让人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