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面无表情地走出医院。

两个小时后，我坐在城中村一间昏暗逼仄的地下室里。

面前摆着一张借款合同。

九出十三归，利息高得能把人活活剥掉一层皮。

我拿起笔，没有一丝犹豫地签下名字。

三十万，套牢我的后半辈子，但这是我唯一能靠自己得到的钱。

三十万到账，我立刻全额转进了医院的缴费账户。

等我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透了。

手机上有很多通知，都是苏景行的微信和电话。

我想了想，还是给他回拨过去。

苏景行接的很快：“陆时渊，我听说你爸医疗费要三十万，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扯了扯唇，低声道：“我爸的治疗费要三十万，我下午解决了。”

苏景行急了：“三十万！你怎么解决的？你跟我说啊！”

我捂住眼，压着哽咽：“景行，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一次，我想靠自己。”

“陆时渊！”

我打断他的话：“抱歉，你的伴郎我当不了了，对不起。”

高利贷利息高，我算过了，我一天至少要打三份工才勉强填得上窟窿。

苏景行急得声音发哑。

我安慰他：“别急了，我之前买了本婚礼策划图册，我记得你说上面有你喜欢的，我寄给你好吗？”

我通着电话找出图册，在手机上喊了同城快递上门。

等我跟苏景行说等会就有人来收时，苏景行才止住了声音。

他吸了吸鼻子，又说：“时渊，不管清棠跟你说了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不想再说这个，轻声道：“景行，以后跟我打电话，别提她了。”

苏景行一愣：“为什么？”

我笑得嘴里发苦：“因为我终于看清，远离她才是正确的事情。”

这一晚，我跟苏景行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电话。

挂了电话，我就沉沉睡去。

那之后，我把一天劈成了三份，我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十来天后，我交上了第一次还款，卡里还剩三万。

我抽了个时间去了医院看我爸。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他还在睡，我也在床边坐了下来，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我爸正摸着我手背的裂口，见我醒来，他哑声问：“你的手怎么了？”

我连忙收回手，勉强笑道：“最近公司搞装修，我搬东西的时候划到了。”

我爸盯着我看了很久，才低声道：“时渊，那三十万医疗费，你怎么凑到的？”

我早就想好了借口：“找老板预支的，还有老同学帮忙凑了些。”

我爸松了口气：“等爸好起来，咱慢慢还。”

我重重点头：“好，最近我也接了很多单子，忙得很，月底再来看您。”

我爸盯着我看了很久，氧气罩下的嘴弯出弧度。

“去忙吧，爸没事，你别总惦记着往医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