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打开柜子，拿出了那罐几乎快要见底的花生碎。

爸爸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老婆，你干什么？”

妈妈没有说话，她机械地烧水，煮面。

然后，把剩下的所有花生碎，连同那瓶厚重的海鲜酱，一起倒进了面碗里。

她端着那碗面，走到餐桌前坐下。

“远山，你知道星苒吃下这碗面的时候，有多疼吗？”

妈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把那碗浓郁的花生酱拌面塞进嘴里。

爸爸猛地反应过来，冲过去想抢下她的碗。

“你疯了！”

“别吃了！”

妈妈死死护住那碗面，一边吃，一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让我吃......我要尝尝，我女儿死前到底有多痛。”

“我们欠她的，还不清了......还不清了......”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妈妈痛苦地咽下那些面条，突然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是啊，还不清了。”

他双手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后来的事情，我没有再看了。

因为我的灵魂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

我听说，林沐瑶因为盗窃他人财物和涉嫌间接致人死亡，被判了有期徒刑。

她那引以为傲的大学梦，彻底破灭了。

至于爸爸和妈妈。

他们没有死。

但他们比死还要痛苦。

他们每天都在互相指责中度过，指责对方为什么要装病，指责对方为什么要偏心林沐瑶。

可是到了夜里，他们又会抱在一起，看着我的照片痛哭流涕。

每到我的忌日，或者逢年过节。

他们都会做一大碗加满花生酱的拌面，放在我的遗像前。

然后两人坐在对面，看着那碗面，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们用余生，将自己困在了一个名叫“悔恨”的火葬场里，烈火焚心，永无宁日。

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转身，迎着那道接引我的白光走去。

“爸，妈。”

我在心里轻轻念出了这两个字，最后一次。

“如果还有下辈子。”

“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要遇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