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回门那日，世子陪我去见父亲。

到了家，前厅却坐着谢母。

佩佩站在她身后，穿的还是从前在我院里时的衣裳。

谢铮也在。

他看见世子扶我进门，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父亲的脸色不好看。

谢母先开了口。

“今日才知道你们回来，正好将旧物一并送还，省得再使人跑一趟。”

我看向桌边的箱子。

管家已经查过，缺了好几件。

谢母叹气。

“你从前待阿铮好，那些东西他收得深，一时也找不全。”

“如今你有了好归宿，过去的小物件，何必算得这样清楚？”

我将礼单交给丫鬟，坐下来。

“找不全便慢慢找，我不急。”

谢铮看着我。

“有些是你亲手做的，当真全要拿回去？”

我点了点头。

箱子最上头，是我绣的一只香囊。

边角拆开了一小片，线头还没剪净。

我拿起来，看了看。

佩佩忽然往谢铮身后退了一步。

我记得那处原先绣着什么，是谢铮的名字。

如今拆了一半，旁边重新描了一个小小的“佩”字。

“还没改好，便拿来了？”

佩佩脸色白了。

谢母皱眉，回头看她。

她低声解释：“小将军从前总带着，我见旧了，想着替他补一补。”

我将香囊递给管家。

“剪开，里头的香料倒掉，绣面留下便是。”

谢铮骤然起身。

“别剪。”

堂里静了一瞬。

他盯着那只香囊，伸出的手迟迟没有收回。

佩佩轻轻扯住他的袖子。

他却将袖子抽开了。

“谁让你拆的？”

她眼圈立刻红了。

“我只是想......”

谢母打断她：“既是别人的东西，就不该动。”

她说完，又转向我。

“这丫头从小跟着你，规矩总该懂。如今她住在谢家，动辄便说从前如何，我也实在不知该怎样安排。”

我终于知道，她今日为何登门。

“身契已经销了，往后她的事，不归我管。”

谢母看了一眼儿子。

“阿铮竟说要娶她。”

“我不敢拦他的心意，只是这样的出身，进门也得有个章法，总不能正妻尚无着落，先把旁的名分许出去。”

佩佩低下头，眼泪滴在衣襟上。

我看向谢铮。

他站在桌边，没有接话。

心里却一刻没停。

“她若还在，母亲不会这样为难佩佩。”

我将手里的香囊放下。

管家拿出放良文书，连同已经作废的身契，一并放到佩佩面前。

“这两样今日交清。”

佩佩没有接，她绕过桌子，跪到我跟前。

“**，奴婢知道您恼我，可您总不能真不管我。”

“老夫人不肯让我进门，我在谢家连吃顿饭，都有人看脸色。”

她哭着来抓我的裙摆。

“您从前说过，要给我找个好人家。”

我将裙角从她手中抽出来。

“你自己已经找好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谢铮。

谢铮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却落在我身旁。

世子正替我换掉凉透的茶。

“脚放下来久了可疼？”

我点点头。

他叫人取来脚凳，放到我腿边。

谢铮看着他蹲下去，许久没动。

佩佩还跪着等他。

谢母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我将文书推近些，对谢铮道：

“她已经自由了，谢小将军若有旁的安排，自去商议。”

“你先将她扶起来。”

这一回，他终于低下头。

佩佩攥住他的手，像攥住最后一条出路。

我没有再看。

父亲叫人撤了他们的茶，转头问世子，午间想吃什么。

谢铮站在堂中，忽然没了坐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