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葬礼过后的半个月里，家里安静得吓人。

母亲每天除了发呆，就是拿着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我房间里的家具。

那股臭味早被保洁清理干净了，但母亲总说还能闻到。

她整宿跪在地板上用消毒水拼命擦，把手指擦得脱皮流血也不肯停。

这一天，她在清空我书桌抽屉时，翻出了一个带锁的密码本。

那是我用来记录战绩的记事本。母亲用我的生日试开了密码，锁扣弹开。

父亲听见动静走进房间。两个人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没有少年的日记，只有密密麻麻的计分表：

【3月12日，弟弟发烧38度，妈妈抱着他睡了一整晚。我考了全班第一，爸爸在饭桌上说了句继续保持。弟弟赢，我输。】

【**，弟弟想要新出的盲盒，装胸闷，拿到了**。】

【我把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给妈妈当母亲节礼物，妈妈说我乱花钱，不如弟弟懂事。弟弟赢，我输。】

【8月20日，我不小心摔破了膝盖，流了很多血。我没哭，因为弟弟说他头晕，全家人都去急诊了，没人管我。我决定以后再也不喊疼了，我要比他更狠。】

最后一页的日期，停留在国庆自驾游出发的前一天：

【弟弟说国庆要在车上靠着妈妈睡。我查了天气，车里空气会很闷。如果我也装病，他们会不会也顺我一次？这次我一定要赢。】

笔记本从母亲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她死死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痛楚的喘息。

“老顾，你看看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啊。”

母亲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把头往墙上撞，“他根本不是自私，他就是想让我们抱抱他啊！！”

父亲跪在地上死死抱着笔记本，眼泪把纸页全部打湿。

“是我们杀了他。”

父亲把脸埋在地板上，发出哀嚎，“我们口口声声说一碗水端平，其实我们从来就没看见过他！”

我飘在书桌上方看着他们崩溃的模样，心里没有预想的狂喜，反而觉得无趣。

“现在看这些有什么用呢？这可是我的绝密计分册。你们现在就是给我打一万分，我也活不过来了呀。”

这时，弟弟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这半个月他在这个家里彻底变成了透明人。

父母不再过问他的吃穿，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他受不了这种冷落，端着一杯热水怯生生地走到母亲身边。

“妈妈，你别哭了，哥哥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我给你倒了热水，你喝一口好不好？”

可母亲转头看着他的动作突然站起身，一把夺过水杯将热水泼在弟弟脚边。

杯子砸在地上，玻璃碴四处飞溅。

“你给我滚出去！”

母亲指着房门声音尖锐。

“谁让你进这个房间的！你哥哥的死，你也是凶手！”

“你少在我面前装出这副可怜相，我看到你这副样子就觉得恶心！”

弟弟吓得连连后退。

他大哭起来：“你们凭什么都怪我！是你们自己偏心！是你们自己不相信他！凭什么现在他死了，错全变成我一个人的了！”

父亲猛地站起来走到弟弟面前扬起手。

弟弟吓得抱住头，但那巴掌没有落下来。

父亲的手颓然放下，声音冷漠：

“你说得对，是我们的错，我们错在生了你，也错在没有教好你。”

“明天我就去联系寄宿学校，以后你住校，假期也不用回来了。”

“学费我会交，但除了钱，你什么也别想从我们这里得到。”

弟弟呆立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再也无法通过示弱来获取特权，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放逐。

我盘腿坐在半空中，忍不住拍手称快。

“啧啧啧，弟弟啊，你这回算是彻底输惨咯。”

“不仅失去了特权，还喜提流放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