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一月，金陵开始降温。

我套了件黑色的大衣，手里端着热咖啡，刚走出公寓大堂，脚步就顿住了。

大堂门外的冷风里，站着一个人。

叶灼华。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全是厚重的红血丝。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妥帖的套装现在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看到我出来，她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阵亮光，猛地朝我走过来。

“涉川！”

她冲上来，试图抓住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又无措地慢慢收了回去。

“你别碰我。咖啡会洒。”我平静地看着她。

叶灼华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习惯性地想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安抚语气说话，但声音却在发抖。

“涉川，闹够了吧。这几个月你气也出了，我......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我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觉得荒唐。

“叶女士，你找错人了。”我绕过她，准备走向地铁站。

“涉川！”她猛地转身拦在我面前，眼眶彻底红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把你赶出去，不该不接你的电话。”

“远道......萧远道我已经转介给别的心理医生了，他不住在我们家了。”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把屋子全都打扫干净了。你的东西我都摆回了原位。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只要你回去，我以后绝不把工作带进家里。”

我安静地听她说完。

“说完了吗？”我看着她。

“涉川......”

“萧远道住不住在那里，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喝了一口有些凉掉的咖啡，“那套房子是你的，你想给谁住就给谁住。”

“那是我们的家！”她拔高了声音，引来路人的侧目。

“我没有家。”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住过没有窗户的出租屋，我知道没有家的感觉是什么样。”

叶灼华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嘴唇哆嗦着：“那只是暂时的......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他是病人......”

“所以我是什么？”我打断她。

她愣住了。

“所以我是什么？”我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是你随时可以牺牲的退路，是你为了扮演救世主，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不是的！我爱你啊！”她崩溃地去抓我的肩膀。

我反手将半杯温凉的咖啡泼在了她的胸口。

褐色的液体顺着她昂贵的真丝衬衫往下滴。

叶灼华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叶医生。”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把纸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别把病气传染给别人。我们法庭上见。”

我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踩着满地的落叶，大步走进了风里。

身后的叶灼华没有追上来。

她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胸前那片污渍，仿佛终于意识到，她亲手捏碎的东西，再也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