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警车呼啸着带走了陈家伟。

正义哥也灰溜溜地掐断直播，跑得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呆若木鸡的陈爹。

还有满地的烂果子。

陈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坐在台阶上。

他引以为傲的“研究生儿子”，刚才戴着手铐被押上了警车。

这个打击对他来说，比十亩果园绝收还要致命。

“完了......全完了......”

陈爹喃喃自语，双眼无神。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丝同情。

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我回到屋里，打开我爸床头的那个旧木箱子。

从最底下，翻出一个红皮的笔记本。

纸页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曲。

这是我妈生前记的账本。

我妈是个仔细人，家里的一分一厘，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会记在上面。

我拿着账本，走到院子里。

走到陈爹面前。

“陈叔，刚才陈家伟不是说要算账吗？”

我翻开账本的第一页。

“既然要讲法律，讲交易习惯，那咱们今天就把这八年的账，好好算清楚。”

陈爹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着我手里的本子。

“砚辞，你......你想干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2016年11月15日，拉散煤一趟，垫付煤钱五百，过路费二十，修车费三百。”

“2017年4月，拉红砖二十五趟，拉水泥十趟。”

“2018年，陈家伟急性肠胃炎，半夜送县医院，垫付医药费一千二。”

我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笔，都记录着我爸对陈家毫无保留的付出。

每一笔，都是陈家吸附在我家身上的吸血水蛭。

“这些年，我爸帮你们拉货，少说也有上百趟。”

我合上账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家伟不是学法的吗？”

“那他应该告诉过你，《民法典》里有个词，叫‘无因管理’。”

“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

我冷笑一声。

“八年的油钱、人工费、车辆损耗费，还有垫付的钱。”

“加上这几年的利息。”

“我算得少点，十三万四千。”

陈爹听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裴砚辞，你抢钱啊！”

“当时是你爸自愿帮忙的，凭什么现在要钱？”

“你这叫敲诈！”

“敲诈？”我毫不退让地怼回去。

“你儿子拿一张废纸找我要十万，那叫合法索赔。”

“我拿着八年的真凭实据找你要钱，就叫敲诈？”

“陈叔，一码归一码。”

我用陈家伟最喜欢说的话，狠狠地扇在了他爹的脸上。

“这钱，你今天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不给，我就拿着账本去法院起诉你。”

“看看法院是支持你那可笑的‘缔约过失’，还是支持我的‘无因管理’！”

陈爹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而且，他最懂法的儿子，现在已经在局子里了。

他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砚辞啊！叔求求你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哭起来。

“果园全毁了，我还欠着信用社的贷款啊！”

“我哪里拿得出十三万啊！”

“你高抬贵手，放叔一条生路吧！”

我看着地上这个卑微到极点的男人。

想起了昨天他把玉溪烟砸向我爸时的蛮横。

想起了他站在陈家伟身后，看我们家笑话时的得意。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陈叔，法律面前，没有恩情。”

“这话，是你儿子教我的。”

“三天之内，把钱准备好。”

“不然，法庭上见。”

我转身走进屋，重重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