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他。

“她拿我嫁妆时，倒是看不出哪里年纪大。”

萧怀铮脸色难看。

他似乎想发火，可目光扫过桌上的一摞借据，又忍住了。

片刻后，他放缓声音。

“阿蘅，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正院的事，是我安排得仓促。云娘身子弱，太医说她不能受寒。你先忍几日，等孩子平安生下，我会补偿你。”

我看着他。

“怎么补偿？”

萧怀铮怔住。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顺着问。

我合上账册。

“将军既然来了，正好。昨日碎了我一套白玉棋，两颗子。按册价，整套一千两。碎子无法配回，照整套赔。云锦毯子借用半日折旧二十两。正院里我的书册衣饰被翻乱，清点后少了三支钗、一对玉镯，暂记六百两。加上老夫人历年借用未还，今日先结三千两。”

萧怀铮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明蘅，你把我当外人？”

我轻轻翻开和离书副本。

“将军亲手写的。”

这句话堵得他一时无言。

门口传来轻微响动。

赵云娘扶着丫鬟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身上披着我的月白狐毛披风。

穗宁一眼看见，脸色都变了。

“那是夫人的披风！”

赵云娘像被吓到，忙抓紧领口。

“我……我昨夜冷得厉害，将军便让人取了一件。我不知这是夫人的。”

我看向萧怀铮。

萧怀铮避开了我的目光。

“她昨夜发寒，府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我站起身，走到赵云娘面前。

赵云娘下意识往萧怀铮身后躲。

我伸手，解开披风系带。

她慌忙按住。

“夫人，我里面衣裳单薄……”

“脱。”

萧怀铮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够了。”

他的力气很大，腕骨被捏得生疼。

我抬头看他。

“放手。”

赵云娘哭着说：“将军，算了，我还给夫人就是。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怕冷，不该让您为难。”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解披风，动作拖得极慢，眼泪一滴滴砸在狐毛上。

若在从前，我早被激怒了。

可如今我只看着她把披风脱下。

等她递过来，我没有接，而是让穗宁拿了托盘。

“脏了。”

赵云娘脸色一白。

萧怀铮的手猛地收紧。

我疼得指尖发麻，却没有退。

“这件披风册价八百两。赵娘子穿过，折半收四百两。将军替她取的，记将军账上。”

萧怀铮终于松开我，眼底压着火。

“沈明蘅，你当真要把夫妻情分折成银子？”

我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看着他腰间那枚护身符。

“将军提醒得对。”

我伸手，将护身符从他腰间扯下来。

萧怀铮脸色骤变。

“你做什么？”

那枚护身符里缝着我去寒山寺跪了三百级石阶求来的平安符。上一世，他带着它迎赵云娘进门，又带着它在众人面前指认我不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