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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京城城门外的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车厢里，挑开窗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我十年的城。

北风卷着残雪，打在脸上生疼。

小翠把手炉塞进我怀里，眼圈还是红的。

“姑娘，咱们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捂着手炉，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暖意。

“不回了。”

“前面才是活路。”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明渊骑马远去的背影。

他大概以为，只要他晚上赶回来，我就会和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样。

点着一盏灯，温着一碗汤等他。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只要他不放手，我就永远不会离开。

通州渡口那边，此刻应该已经闹翻天了吧。

我给水匪递的信里，只写了一句话。

陆家商船，聘礼丰厚，只劫财不留人。

那些水匪常年在运河上讨生活，最懂规矩。

他们不会要苏婉清的命，但绝对会扒下陆家最在乎的体面。

半日后，通州渡口。

顾明渊赶到时，陆家的船舱已经被洗劫一空。

苏婉清衣衫不整的躲在角落里，哭的嗓子都哑了。

陆景舟站在岸边，指着苏婉清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丧门星！还没过门就招来水匪，谁知道你刚才在船上有没有被那些贼人占了便宜！”

“这门亲事作罢！我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顾明渊翻身下马，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冲上去，一拳砸在陆景舟脸上。

“畜生！她受了这么大惊吓，你竟还说这种混账话！”

陆家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

顾明渊是个文弱书生，哪里打的过这些粗使汉子。

几棍子下去，他被打的跪在地上。

他疼的冷汗直冒，却还是死死护在苏婉清身前。

“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她......”

陆景舟啐了一口唾沫，带着人扬长而去。

苏婉清扑进顾明渊怀里，哭的撕心裂肺。

“明渊哥哥，我该怎么办啊，我没脸见人了......”

顾明渊忍着剧痛，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有哥哥在，哥哥养你一辈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有正当的理由，把这个心尖上的人留在身边了。

至于我他觉得我一向大度懂事，定然能体谅他的难处。

大不了，他回去多哄哄我，以后把赚来的钱都交给我管就是了。

天黑透了。

顾明渊拖着断腿，雇了一辆牛车，带着苏婉清回了京城。

推开自家院门的那一刻。

没有灯。

没有饭菜的香气。

只有满院子的冷风，吹的枯树枝嘎吱作响。

”锦书？”

“你在家吗？锦书你去哪了？”

顾明渊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人应他。

他一瘸一拐的推开主屋的门。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桌子上摆的整整齐齐的东西。

他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油灯。

那一瞬间，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桌子上，铺满了他藏在暗格里的画像。

每一幅画上，那个巧笑倩兮的苏婉清脸上，都被人用红色的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鲜红刺眼，仿佛在嘲笑他的深情。

在这些画像正中间，压着一张纸。

休夫书。

字迹娟秀，却透着决绝。

顾明渊自私伪善，心有他属。

今立休书，一别两宽，死生不复相见。

旁边还放着一份顺天府的状纸底稿。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他将科考保举信以五百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王家公子。

顾明渊死死盯着那张状纸，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他不明白，昨日还好好的我，今日怎么就突然这样。

他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锦书......锦书！”

他疯了般冲出屋子，在大街上跌跌撞撞的跑。

“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

可茫茫夜色里，哪里还有我的影子。